顾秦不发一言地打量了何天几眼，这个名字他似乎听过几次，好像是何家半路冒出来的二少爷。

其生母身份不详，顾秦也没兴趣去打听别人家的私事，因此对何天的了解仅仅只是知其姓字。

“过来。”顾秦终于松了口，何天点点头，立马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开腹。”顾秦简单地说出两字，原本打算让何天辅佐他，可没想到这孩子一上来就自己动起了手，且神态完全判若两人，认真而严谨。

顾秦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对这小孩儿的嫌弃总算是消了几分。

还好，郑杰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水性肺气肿。”顾秦分析道，解剖刀划开组织的声音煞是沉闷：“左心房，脾脏皆可发现硅藻残留。”

何天闻言，取来工具撬开了女子的口腔，一番观察寻找后，说道：“牙齿和咽喉也有硅藻附着。”

“这是生前溺水？”何天猜测道，呼吸作用是水中浮游生物通过血液进入人体内部的唯一途径，既然连脾脏都检测出了硅藻残留，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口鼻处有蕈样泡沫，肺部肿大，出现“溺死斑”，肋骨呈现三处骨折，腹部有撞击痕迹，死者生前很有可能被人用棍棒器具反复打击过腹部，造成脾脏破裂。”

何天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随后便拿起棉签在女子的嘴唇上摩擦了几下，洁白的绵头上，染上了些许红色印记。

“这是…口红？”

不仅如此，女子的指甲上也有类似指甲油的残留物，但结合这名女子的身材特征来看，也就不足为奇了。

身高大概在165cm左右，身材曲线极好，面部虽然有些发皱，但还是难掩其清秀的容貌，可仔细一看，还是能找到眼角处清浅的疤痕，以及显得较为奇怪的下巴，面部肌肉萎缩后，那假体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整过容。”何天得出一个结论，顾秦不以为意地开口：“女孩子总是爱美的。”

“顾科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提取胃部溶液。”顾秦说道：“尽快得出尸检报告。”

“明白。”何天认真无比地点点头，顾秦的每一句话他都当成了圣旨。

顾秦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许彦已经到了，见他进来，竟主动地为他端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个温热的纸袋，装着两枚蛋挞。

似乎怕他嫌弃，许彦贴心地提醒一句：“刚磨好的美式咖啡，没有加糖。”

顾秦冷峻的面容动容一下，心中划过某些异样的情绪。

他向来不爱吃甜食，但还是伸手接下了，抿了一口咖啡，面露赞许之色。

“谢谢。”

“不必客气。”许彦笑笑，掩盖了眉宇间的疲惫之色。

实际上，他昨晚也接到了局里的电话，但谢瑾承断然不会允许他三更半夜出门，两人拌了嘴，谢瑾承一怒之下便反锁了房门，直到今天早上才肯放他出来。

这整整几个小时的时间，他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许彦说完后，安静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还没坐下，房门便被人撞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道慌乱的男声响起，映入许彦眼帘的是一摞摞纸箱，堆在一起，完全挡住了后面的人：“顾顾顾顾科长，我不是故意的！”

顾秦无语地看向门口，一言不发，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似乎并不打算管何天的死活。

许彦看了他一眼，主动上前帮他分担了几个纸箱，这才看清了纸箱后的人。

“谢谢顾…”何天还没说完，话便被堵了过去：“额…您是？”

面前这人虽然也是高级定制的西装加身，但丝毫不影响他温和儒雅的气质，加之许彦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温柔，让人一看便不舍得挪开目光。

此刻的许彦在何天眼中，硬生生带了好几层粉丝滤镜。

顾秦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字正腔圆地说道：“许教授。”

“许教授好！”何天笑道，嘴角挂着酒窝，立刻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奈何纸做的箱子也架不住铁打的头，这么一碰，那高高摞起的纸箱立刻像山崩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顾秦揉了揉眉心，面前的景象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一想到这小孩从今以后就要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顾秦的内分泌系统便不由得隐隐作痛。

许彦和他一起处理完残局，这才发现何天抱来的箱子里装着的全是茶罐，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整个办公桌。

“你打算在这里得道成仙？”顾秦凉飕飕的一句话飘了过来，这小孩的种种行为还真是几大未解之谜。

何天抬手抹了抹额头，天真地冲许彦一笑，乐呵呵地收拾东西去了。

五分钟后，会议厅

郑杰投印出幻灯片，介绍道：“据调查，死者名叫姜佳文，24岁，是娱华公司旗下的一名签约主播。”

“难怪整过容。”何天低声说道，话音刚落，便立刻引来了几道目光，吓得他直往许彦身旁靠了靠。

“坐好。”顾秦不轻不重地说道，何天立刻端正了身子，恨不得把双手都背在身后。

许彦看着这师徒二人相处，嘴边不由得染上几分浅笑，低声说道：“就坐这里吧。”

这孩子刚来就被顾秦调教成这样，郑杰对顾秦这般令人发指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真是辣手摧了祖国的花朵…

罪过啊罪过！

“我记得娱华是达瑞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许彦说道，郑杰点点头，回道：“是，达瑞集团或许是撞上本命年了。”

前不久公司老总才出了事，正是董事会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旗下的公司又出了事。

“姜佳文在三个月前就和公司解除了合同，这段时间以来，她周围的朋友都以为她外出旅游了，直到昨天在河边被巡逻队员发现。

“一个姑娘，平白无故消失了三个月，身边的亲戚朋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许彦缓缓道，郑杰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这也正是奇怪的地方。据我们了解，姜佳文平日里性格比较外向，她的朋友圈里也经常晒奢侈品与旅行照，所以，如果是去旅游，总要发点照片什么，可是，没有。”

“我们在姜佳文的胃里提取出了大量的酒精残留，伴随一些水藻和污垢。说明姜佳文在落水时进行过剧烈呼吸，肋骨呈现三处骨折现象，伴随皮下出血挫伤与肋间肌损伤，可以判断是生前造成，所以可以排除死后抛尸的可能性。”顾秦沉声道，何天像是发传单一般，将尸检报告分发到众人手里。

“会不会是醉酒之后不慎落水？”郑杰猜测道：“上次在酒吧附近不就有好几个醉汉栽进了绿化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