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又一次的拒绝。

几年来，谢瑾承早已习以为常，但这一次事出有因，拒绝早已变了味。

谢瑾承咬咬牙，半是讽刺半是自嘲地问：“不让我碰？看来顾秦在你身上没少费力气。”

许彦疼得说不出话来，半跪在床上套上睡袍，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轻声道：“我要睡了。”

像是一拳挥到了空气之中，没个着落点，谢瑾承那满腔怒火只是静静地燃烧着自身，许彦这番模样实在是让他倒尽了胃口。

谢瑾承冷笑着点头，转身离去，将房门关得惊天动地。

片刻后，便是一片死寂。

许彦毫无生气地在床上呆坐着，嘴角不时嗫嚅两下，睡袍松垮地笼在身上，青紫的印痕若隐若现。

他是心理学的教授，但是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无法解决。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谢瑾承，但却总会临阵退缩，败了谢瑾承的兴致。

指针缓缓指向数字2，许彦倒了一片胃药干咽下去，弓着身子躺着。

这床板上像是放了一粒豌豆，许彦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显然是因为谢瑾承，但似乎又有些别的因素。

海璟湾

顾秦刚写完日志，门铃声便响彻整个大厅。

钢笔被一丝不苟地放回原处，顾秦捏了捏鼻梁，习以为常地起身开门。

这么晚了，按门铃的不是走错家门的猫就是夜不归寝的郑杰。

果然…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郑杰便提着一袋东西挤进了门。

隔着袋子顾秦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油烟味，这货可能刚从小吃街觅食回来。

“老顾，我忘带钥匙了，今晚来你这儿将就一晚。”郑杰献宝似的提起了手中的袋子，神秘兮兮地说：“给你带了小龙虾。”

“我不吃这些东西。”顾秦关了门，缓缓往回走：“重油重辣，结合时间来看，你现在所摄入的东西很可能会打乱你的内分泌系统，消化系统，阻碍新陈代谢，造成油脂分泌过多，从而…”

“得得得！”郑杰听得头大，大大咧咧地说：“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死，你不用担心我了。”

“等你老了之后就会为你今天这样放纵不克制的行为买单。”

“你不也在熬夜吗？”

“我和一般人的作息不太一样。”顾秦一本正经地回答，郑杰知道他又要长篇大论地解释一通了，于是赶忙转移话题道：“时代先驱顾科长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我的任务是通过尸检确定被害者信息以及死因，至于案件推理，那是你的事。”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林杨的小孩脱不了干系。”郑杰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首先，十五岁的青少年，力气也许就已经比得上一名成年女性了，其次，绘画天才，没准他是杀害了林佳然后制成骨画，出于害怕，又打电话报了警。”

“可是他患有自闭症，而且，一周前林佳就已经到外地出差了，其间林杨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没有在场证明。还有一点，他为什么要杀林佳？”

“也许，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好？”郑杰猜测道，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许教授和他谈过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人就晕过去了。”

“林佳是达瑞集团的董事，举足轻重，这个案子拖得太久，只会对形势不利。”

“这我当然知道，上面已经在施压了，要是一周之内破不了案，被挂在墙上的可能就是我了。”郑杰皱着苦瓜脸，和顾秦交谈几句，顿时就没了吃东西的心情。

这个可怕的男人啊…

翌日，顾秦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便听见了几声咳嗽。

许彦抬眸，苍白的脸上被呛出了些许血色，勾唇轻笑：“顾科长，早。”

顾秦立马就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劲，昨晚许彦还十分地儒雅温和，今早声音便多了几分磁性，性感得要命。

“许教授这是感冒了？”

“轻微的风寒而已，不打紧。”许彦收拾好了东西，起身说道：“郑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顾秦点点头，习惯性地带走了他的工具箱。

车内，郑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瞥了瞥许彦手中拿着的邀请函，感慨道：“没想到林佳这样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癖好，一个姑娘，居然会喜欢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想起公寓里那几副骨画，郑杰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行为艺术以创作者的身体作为直接媒介来表达某些思想或观念，从心理学上来说，这些人在进行创作的时候都处于自我状态，目的也许是为了打破某些约束，或者以此宣泄在生活中的不满。”许彦缓缓道，郑杰随口问了句：“也就是说是和生活环境有关？”

“可以这么理解，生活环境影响心理，情感通过行为释放出来。”

“那这么说的话…”郑杰放缓了语速，通过后视镜，朝顾秦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诶，顾科长，你天天泡在解剖室里，难道就没有放飞自我的冲动？”

顾秦端端正正地坐在后座，一本正经地说：“难道尸体是小龙虾味的你就能吞入腹中了？”

“……”郑杰一时语塞，经过多年相处，他终于发现了顾秦这座千年冰山居然还有行为艺术的潜质。

临进场时，郑杰分别递给了两人一张面具，说道：“这东西能省不少麻烦。”

“我们先进去踩点，阿飞待会儿就到。”郑杰抬手看了看腕表，三人一同进入了大厅内。

本次拍卖会的展品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郑杰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屁股一挨着座位便开始闭目养神了。

许彦兴致盎然地看着展品，却总能感受到身侧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

侧首，目光正好撞进顾秦波澜不惊的眼眸当中。

许彦顿时觉得耳垂在暗暗发热，虽然他是心理学教授，但顶天也就是理论派大神，隐藏情绪这样的实践，在顾秦面前难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正想移开目光，顾秦便率先搭话道：“许教授对这方面有研究？”

许彦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低声回道：“略懂。”

郑杰稍稍打了个盹，再次睁眼时，大厅当中已经一片昏暗，唯有展台上亮着一束灯光。

“终于等到了。”郑杰勾了勾嘴角，眼见着工作人员将一个盖着红布的柜子推上台。

周围坐着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躁动起来，似乎他们要抢的不是一副超越普通人认知的骨画，而是这世上难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