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别活
发布:2026-09-16 10:00 | 2893字

魏雪枝记得,她幼时便与勇毅侯府的世子顾行舟定下婚约,只等着及笄便要过门。

可前世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魏雪晴也相中了顾行舟,哭着闹着非要嫁给他。

这桩婚是魏雪枝母亲章连贞生前为她定下的,前世的她宁愿去跪三天三夜祠堂,也抵死不肯让。

柳氏嘴上虽没说什么,可几日后的一场宴会,柳氏却破天荒的带她去了。

京中贵女乘舟游湖,她万万没想到同乘的魏雪晴如此歹毒,竟一把将她推下了船。

就在她挣扎求生之际,谢钰突然出现跳入湖中,将衣衫不整的魏雪枝救了上来。

后来她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柳氏设的计,就连谢钰也是受柳氏指使。

她名声尽毁,除了嫁给谢钰,就只能去死。

她出嫁那日,恰逢勇毅侯府来下聘,为顾行舟求娶魏雪晴。

前世种种犹如走马观花掠过脑海,魏雪枝十指不断收紧,指甲几乎嵌入肉里,疼意袭来,她才惊觉这一切不是梦!

真是老天有眼,竟然让她重活一世!

这一次,她绝不可能再步前尘!

思绪回笼,魏雪枝强压下满腔恨意,抬眸直直看向坐在上首的魏林江,冷声道:“父亲嫌我大字不识,举止粗鄙,那敢问父亲,这些年我被关在偏院,父亲可曾派过先生与嬷嬷教养我?”

自母亲死后,父亲厌弃她,祖母更是视她为不详,谁会关心她识字启蒙?

“当日你母亲在祖宗祠堂投缳自尽,诅咒祸害门楣,我留你一命已是良善!”魏林江怒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魏雪枝冷笑一声,瞥了眼他身旁的柳氏:“母亲为何会自尽,父亲难道不知?”

当年章连贞生她的时候难产,虽有幸救回一命,却伤了根本。

魏林江明面上假意与章连贞恩爱,背地里却悄悄养了个戏子为外室,等到魏荣宝生下来,他才将外室连同一双儿女带回来,逼着她点头同意柳氏为平妻。

章连贞一时间成了整个汴京的笑话,最终承受不住打击,吊死在了魏家祠堂里。

旧事重提,魏林江面上挂不住,猛地一拍桌,怒不可遏道:“混账!你是在质问你的父亲吗?”

柳氏眸中精光一闪,面上适时浮起一抹委屈:“将军,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说完,她又看向魏雪枝,柔声道,“雪枝,我知道你记恨我,但将军总归是你的父亲,你恨我便也罢了,可千万别顶撞他。”

真是好一番茶言茶语。

魏雪枝面露讥讽:“柳太太,你这么会演,当初春台班的班主怎么舍得放人的?”

柳氏的戏子出身在整个魏家都是忌讳,无人敢提。

偏偏魏雪枝敢!

柳氏面庞一僵,气得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她攥紧手帕,侧眸瞧了眼魏林江即将要爆发的脸色,眼眸轻眯,立马落泪委屈道:“雪枝,我虽没有生你,但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又何必这么糟蹋我?”

“孽障!还不跪下给你母亲磕头认错!”魏林江抄起手边茶盏重重砸到地上,目露厉色。

魏雪枝挺直背脊,面无表情,目光中带着渗人的寒芒:“我哪句话说错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想让我将婚约让给魏雪晴,可以啊,那就让她自己跪到我面前,来求我!”

前世婚约换人的时候,顾行舟连屁都没放一个,可见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魏雪枝这一世并不打算嫁他。

但她也不想让柳氏如愿!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姐姐给你下跪?”魏荣宝斜眼撇过来。

柳氏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还要装模作样喝斥魏荣宝:“荣宝,怎么跟你大姐姐说话呢?真是没大没小。”

“她才不配当我的姐姐。”魏荣宝冷哼一声,嫌弃道。

魏林江脸色阴沉,尤其是看着魏雪枝那张酷似她母亲的脸庞,他心里更恨。

早知道她这么气人,当初章连贞自尽后,他就该掐死这个孽障!

“来人!”他高声道,“把这个孽障拖下去,关进祠堂,她何时认错何时出来!”

魏家上下除了逢年过节,没人敢靠近祠堂。

他们避之不及的地方,却是魏雪枝从小到大最想来的。

她被丫鬟拧着胳膊扔进祠堂,粗使婆子们抬着隔扇门过来,一扇扇上进去。

厚重的黑檀木门犹如一堵墙,祠堂里渐渐黑下来,穿堂风透过门缝吹动悬挂的幔帐,一人高的烛台上摆着数十盏长明灯,烛火摇曳,更添几分阴森。

魏雪枝唯一的丫鬟白芷也被一道丢了进来。

她年纪还小,处事不像前世那般游刃有余。

此刻的她瑟缩在魏雪枝身旁,惊恐慌乱的目光从魏家满门祖宗牌位上挪到那处高耸的门框上。

听说当年先夫人便是吊死在那里的。

“小姐……我怕……”白芷嗓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满门瞎了眼的祖宗牌位,有什么好怕的。”魏雪枝毫不在意。

她下巴微抬,目视门框,眼底冰雪渐渐消融。

母亲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

她想不明白,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

尤其是为魏林江那样薄情寡义之人,赔上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小姐怎么敢当着祖宗的面说大逆不道的话……”白芷吓得脸都白了。

魏雪枝哂笑。

这就大逆不道了?

真正的大逆不道,还在后头呢。

她收拾好心情,从地上站起身,抬脚走到紫檀供案前,抓起上面摆放着的香灰炉,一把将灰扬了。

她扫了眼祖宗牌位,一抹讥笑从眼角掠过。

既然魏林江把她关进来,那就得承受后果。

白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震惊道:“小……小姐,您疯了吗?这要是被将军知道了怎么办?”

“放心,等下他可没工夫顾及这些。”魏雪枝朝她扬唇一笑,“过来帮我。”

白芷脚步虚浮着过去。

魏雪枝将香炉塞到她手里,而后把烛台上那些长明灯的灯油都倒了出来。

“小姐,您收这些做什么呀?”白芷人还懵着。

“想离开将军府吗?”魏雪枝垂着眼,一面倒灯油,一面轻声问她。

白芷下意识点头,而后又摇头:“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魏雪枝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一会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她从不怀疑白芷的忠心。

白芷不敢再多问了,她总觉得自家小姐要做件不得了的大事。

摇曳的烛光映照在魏雪枝莹润透亮的面孔上,瞳仁亮似琉璃,在这半明半昧的烛光下,美的摄人心魄。

等到她将所有灯油都收好以后,外面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

夜里的祠堂更显幽静,魏雪枝将香炉放回供桌上,正要叫白芷将那些帷幔都扯下来时,一道狭长身影突然映在隔扇门上,来回飘荡,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似哭似嚎从外面传进来。

就像是有个人吊在那里……

白芷胆子小,顿时被吓得尖叫一声。

魏雪枝小脸一沉,一把护住白芷,同时朝外面冷喝:“谁在装神弄鬼!”

那鬼影飘的更快了,伴随着一道尖锐刺耳的笑声。

白芷腿都软了,抱着魏雪枝,脸色惨白:“小姐,有鬼啊!”

魏雪枝双目盯着那鬼影,很快发现了端倪,这是有人故意撑了件衣服装神弄鬼的吓她。

她冷笑一声,高声道:“你就这点把戏了吗?”

鬼影停顿了一下,而后消失。

“我这不是怕你想你那个死鬼母亲了嘛。”外面响起魏雪晴幸灾乐祸的声音,“不用谢我。”

一抹杀意飞快划过魏雪枝的眼底:“魏雪晴,我劝你做事留一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就凭你?”魏雪晴不屑地笑了两声,得意道,“你还不知道吧,爹爹和娘已经去勇毅侯府商量换亲的事了,你还做白日梦呢,勇毅侯府可不会给你撑腰了。”

前世并没有这一遭,他们倒是心急,看来,柳氏是准备做两手打算了。

魏雪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可惜,她偏不如他们的愿。

“白芷,去将帷幔扯下来。”她吩咐道。

白芷已经没力气问为什么了,她颤抖着手去将祠堂四下的帷幔全都扯下来。

魏雪枝将灯油尽数撒上去,而后铺到祠堂四下,包括祖宗牌位上。

做完这些,她端起一盏长明灯。

“小姐……您要做什么?”白芷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魏雪枝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掩住眸底翻涌的无边恨意。

再睁眼时,她的眸底只余决绝:“既然他们想逼死我,那就都别活!”

说完,她将长明灯扔到祖宗牌位上,刺眼的火舌顿时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