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招春心头一紧,不敢耽搁,连忙整了整衣襟跟着那宫人去了。
进了太后的寝殿,便见太医早已候在一旁。
她依言行至榻边坐下,将手腕伸了出来。
太医将手指搭在沈招春腕间,面色凝重地按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
太后坐在上首,身子前倾,忍不住开口催促:“怎么样了?”
太医收回手,起身躬身回道:“回太后娘娘,沈娘子身子倒还康健,只是……并无喜脉之象。”
太后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沈招春跪在地上看得分明,心里也跟着发了急。
虽说她并不喜欢这皇宫,更不待见那皇帝,可有了孩子,她才能早些离开。
只是这怎么就没动静呢?难不成那皇帝当真不行?
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慌了,万一这辈子都怀不上,岂不是要永远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回去的路上,沈招春垮着一张脸,苦巴巴道:“银杏,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娘子莫急,这才一个月呢。”银杏在一旁轻声安慰。
“不行,我已经一个月没见着我的珊儿允儿了,我得见见他们,得知道他们好不好。”沈招春越说越急,脚步一顿,忽地折返身,直直朝太后的寝宫又奔了回去。
她一进门便扑通跪倒,伏在地上。
“太后娘娘,求您让草民见一眼孩子们吧,他们从小没离开过我,这回这么久没见到娘,肯定吓坏了。求求您了,草民往后一定加倍用心,绝不敢再让娘娘失望!”
太后低眸看着趴在地上泪流不止的沈招春,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如今不让你见,是怕你分了心,无心做正事。”
“不会的,不会的!”沈招春连连摇头,说着便落下泪来,“草民见了孩子,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耽搁正事。”
她哭得涕泪横流,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太后瞧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勉强道:“罢了,哀家看你可怜,便让你见上一面。但你只许远远看着,不能出声,听懂了么?”
沈招春抬头,又是哭又是笑,忙不迭磕头:“谢太后开恩!谢太后开恩!”
嬷嬷将她领到太后寝宫后的一处偏院,隔着一扇雕花木窗,沈招春终于见到了那两个日思夜想的小小身影。
珊儿似乎长高了些,正蹲在地上捡石子玩,小脸胖了一圈。
允儿跟在姐姐身后,摇摇晃晃地追着,嘴里咿咿呀呀不知在说什么。
沈招春一瞬不瞬地望着,想起自己给他们做的新衣裳,也不知合不合身,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亲手给他们穿上。
“沈娘子,时辰到了,该走了。”身边的嬷嬷低声提醒。
沈招春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可脚步挪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直到嬷嬷再次催促,她才咬着唇,一步步离开了。
因为见了孩子,沈招春这一整日心情都格外好。
晚上躺在床上,她絮絮叨叨地跟银杏讲珊儿允儿小时候的事。
银杏安安静静地听着,只觉得这位沈娘子心里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那两个孩子。
湘江阁里一片温情,储秀宫那边却没那么太平了。
刘贵妃这两日几乎天天都在发脾气,不是摔杯砸盏,便是打骂宫人。
储秀宫里上上下下人人自危,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刘贵妃将一只茶盏重重掼在地上,瓷片四溅,“平日里独宠皇后一人便罢了,如今来了个乡野村妇,他也要替她撑腰?那我呢?”
满殿的宫人噤若寒蝉,没一个敢搭话。
这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忽然跪了出来,低声道:“娘娘息怒,陛下待皇后娘娘的心意,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护着那沈氏,不过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罢了。”
刘贵妃眯起眼,目光落在那个小宫女身上:“我从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抬起头,恭恭敬敬地回道:“奴婢是新来的,名叫小月。”
刘贵妃点了点头,神色略缓了些:“倒是个机灵的,那你说说,本宫如今该如何是好?”
小月四下看了看,面露迟疑。
刘贵妃会意,一挥手屏退了左右宫人,殿内只余她们二人。
小月这才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刘贵妃听着,脸上的阴霾一寸寸散去,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不错,不错。”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往后便留在本宫身边贴身伺候吧,升你做储秀宫一等大宫女。”
小月连忙跪下叩首:“谢贵妃娘娘恩典!”
御书房。
萧璟城伏在案前批了一上午的折子,朱笔在手,眉头越拧越紧。
长宁端着一盅汤进来,轻声劝道:“陛下,歇一歇吧,都看了一上午了,皇后娘娘差人送了汤来,给您消消暑。”
萧璟城一听是林莺送的,搁下朱笔,抬手接过汤盅。
掀开盖子,莲子羹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唇角弯起。
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也只有林莺亲手熬的,才最合他的口味。
“陛下,今日太后召了沈娘子过去问话。”长宁觑着他的神色,低声补了一句。
萧璟城没抬眼,继续喝着汤:“说什么了?”
“回陛下,太后娘娘说沈娘子进宫已有一月,至今一无所获。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陛下还需再上心些。”
“知道了。”萧璟城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将空了的汤盅放到一旁,话锋一转,“朕记得,再过不久便是皇后的生辰了?”
“是,陛下,一切贺礼已经准备妥当了。”长宁说着,看了一眼空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夏日里胃口向来不好,也就只有皇后娘娘送的吃食,能让他多进几口。
“把西域进贡的那只羊脂玉颈枕送到皇后宫中去。”萧璟城吩咐道。
“是。”长宁捧着空汤盅躬身退出门外,轻轻将门掩上。
他转过回廊,遇上等在廊下的林莺。
长宁上前行了一礼,含笑道:“多亏了娘娘这盅汤,陛下今日用了许多,咱家替陛下谢过娘娘。”
“公公言重了。”林莺笑着还了半礼。
长宁又命人将那只羊脂玉颈枕捧了上来,温润的白玉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陛下赏赐给娘娘的,陛下对娘娘这份真情,真是叫咱家也感动不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