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心情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静嘉县主这么尊贵的人两次三番主动放姿态让人来请他,让他很有成就感。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静嘉县主这么尊贵的人在他拒绝过一次后,还令人追到周令仪的住处来,实在有失她皇家女的体面及女子的矜持。
就好像原本高挂在天上的圆月,突然被黑云侵蚀了一块,不再皎洁,也不再完美了。
陆时安思虑间,周令仪温声道:“县主身份尊贵,明日的回门礼更是我们府中的头等大事,侯爷还是先去看看吧,我和孩子们……等你回来。”
有了静嘉县主的强硬做对比,周令仪此刻的善解人意就显得尤其珍贵。
陆时安眼眶发红:“令仪,等我回来。”
“无论多晚,我都等侯爷回来。”
这夫妻对望、柔情蜜意、难舍难分的模样,看得陈妈妈在心里直翻白眼。
看吧看吧,明日便是周令仪的死期,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了!
陆时安从周令仪脸上挪开视线,最终还是走了。
前边就是秀芳院了,另一条道上突然蹿出道人影:“侯爷,锦衣卫突然去了外城,说是有人窝藏钦犯,要挨家挨户的查,六爷说用不了多久就要查到爆竹坊了,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外城南面那一片多是各府在外设的各种工坊,周边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人之所。
陆家人自然不会窝藏钦犯,但要是那钦犯悄悄潜进去或者是别人栽赃,那他们保昌侯府就要被锦衣卫扒得裤子都不剩了!
陆时安脸色一变,立即转身离开。
“侯爷?侯爷!县主还在等您呢!”
陈妈妈追了一路,但直到陆时安坐上马车离府,都没给过她半个眼神。
陈妈妈来不及喘口气便赶紧回来复命。
为了补圆昨晚的洞房,秀芳院重新布置过,喜庆之余又尽显温馨,静嘉县主更是早早便沐浴过,浑身散发着能让男人意乱情迷的香。
但此刻,院里一片狼藉,丫环奴仆跪了一地,满屋的熏香味早被血腥味冲散。
静嘉县主端坐在厅中,眸色冷沉:“连你也没能把陆时安请回来,他如今倒是架子大得很!”
陈妈妈连忙回话:“县主息怒,侯爷是愿意来的,只是锦衣卫突然去了爆竹坊那边,说是有人窝藏钦犯,侯爷怕出事才直接出了府,主子,侯爷看样子要到下半夜才能回来,要不您先休息?”
静嘉县主冷哼一声,起身回了内室。
陈妈妈屏退了房中其他人,又细声安抚:“县主且再忍这一晚上,等到明日县主从回门宴回来,这保昌侯府便只有你这一个当家主母了……”
“你最好是万无一失。若是出了岔子……”静嘉县主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陈妈妈,郡王府那边,你做好安排,本县主明日必须要跟陆时安圆了这个房!”
目光落到静嘉抚摸肚皮的动作上,陈妈妈心惊胆跳。
她家县主小时候是多乖巧的小姑娘啊,谁知道十六岁时胆大包天,竟然跟那位搅和在一起,在寺庙待了十年犹不知错,竟然变本加厉,一回来便和那人暗结珠胎!
陈妈妈都不敢想此事被太后知晓后会是怎样的情形,县主她,怕是会被凌迟处死吧?
在陈妈妈的再三安抚与保证之下,静嘉县主的脸色转好。
陈妈妈又道:“主子放心,郡王府那边,老奴已经做了多手安排,明日必能叫您和侯爷成事……”
陆时安这一去,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来,他只睡了一个时辰便去秀芳院找静嘉县主了。
静嘉县主没给他好脸色:“侯爷贵人事忙,能来我这小庙,真是让本县主受宠若惊啊!”
陆时安上前施礼:“原本是想看宜笑一眼就过来陪县主,没想府外突然出了事……还请县主原谅则个吧。”
静嘉县主挑中陆时安,除了陆时安身份不显好拿捏之外,也是看上了他的皮相。
当然陆时安不及那人的万分之一,但也算俊逸风流,这般特意讨巧她的模样,更是让她受用。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么仰望过了。
等到今日她与陆时安行了事,腹中之胎有了着落,周令仪也成了死尸,她再慢慢将周令仪那几个贱种给弄了。
等到将整个保昌侯府拿过来,陆时安也就没什么作用了,到时候,她再一杯毒酒送他去跟周令仪母子一家团聚!
静嘉县主嘴角微翘,嗔怪地看了陆时安一眼:“哼。”
两人坐下来,装模作样地讨论礼单。
还没讨论出一二三来,便有下人来报,说是马车及一应出行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来请示静嘉县主是否马上出发。
“算了,就这般吧。”静嘉县主下巴微昂,“走吧。”
保昌侯府门外,静静停着两辆马车。
前车是二马牵引,朱红色车身,上头雕饰华丽,此为静嘉县主的车驾。
后车只有一马牵引,虽很整洁,但已半旧,不用说,这是周令仪今日要用的马车。
两辆马车同时停着,对比鲜明,静嘉县主一眼瞧去,十分满意,却故意深深皱眉。
静嘉县主对陆时安说:“听闻周妹妹今日去城外祈福,这便是侯爷替周妹妹准备的马车?未必太过寒酸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保昌侯府倒灶了呢。”
陆时安脸色微讪。
保昌侯府虽有爵位,但早就中空,周令仪嫁进来后,府中情况才得到改善,慢慢地,陆家也积了些许薄产。
但在静嘉县主面前,保昌侯府确实很寒酸。
陆时安道:“此是令仪的陪嫁,每次出行都用它,为夫便让底下人按照她的习惯来准备,下回——”
“本县主陪嫁了两辆马车,日后周妹妹出行,便用另外一辆吧。”
静嘉县主语出惊人,“周妹妹毕竟是你的原配,她若是寒酸,你也脸上无光。再者,本县主若是与周妹妹和平共处,陆郎你便能一心向上,再无后顾之忧了。”
陆时安十分感动:“县主,你真好。”
静嘉县主勾唇。
横竖周令仪都要死,能帮她这个县主积个大气的名声,也算周令仪死得其所了。
周令仪刚出来,便听到静嘉县主在给陆时安灌迷魂汤。
她立即接了一句:“能跟县主做一家人是我的福气,侯爷请放心,我一定不拖你的后腿。”
陆时安最担心的就是静嘉县主和周令仪斗个你死我活,如今她们愿意和平共处,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呀就是有福气,原本就已得一房贤妻,竟然还能再娶一房来扶他的凌云之志!
周令仪大度道:“侯爷,时辰不早了,您和县主先出发吧。”
三人一起下台阶,周令仪甚至亲自将静嘉县主送到马车前。
如此善解人意,实在是叫陆时安感动。
于是在将静嘉县主搀上了马车后,陆时安也陪着周令仪走向后车。
陆时安停在马车旁:“令仪,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好。”
就在周令仪搭着脚凳即将登上马车时,原本安安静静的马儿突然一声嘶鸣,疯了一样踹向陆时安!
“侯爷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