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棠从供销社出来,就去国营饭店找周擎野。
周擎野在饭店点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粥,抱着小丫在那里喂。
“东西都卖了?价格怎么样?”
苏允棠坐在男人身边,逗着小丫询问。
周擎野把卖猎物的钱递给苏允棠。
“还是老样子,这是今天卖的钱,一共三十七块。”
“不过有个坏消息,刚刚厨房的老王跟我说,以后像是鹿,獐子这些野味不能再卖了,说是什么保护动物。”
苏允棠对这些话表现得不以为然。
“那咱们就抓野鸡野兔,或者在村里租块地做养鸡场!”
“到时候有鸡有蛋,给国营饭店送过来,他们要不了这么多也没关系,可以带到市里卖,那些城里人指定要。”
“反正政策开放允许个体经营,别人摸石头过河,咱们家也摸一摸。”
苏允棠知道后世国家会发展成何种样子。
只要找对方向,就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过她这话刚说完,又求生欲慢慢的找补了一句。
“我不是逼你干活的意思,是想跟你说,活人不会被尿憋死,这条路走不通,还有那条路。”
他们住在白山镇的红沙村,靠山,也靠海。
山里的獐子小鹿野味不能猎了,海里的东西总管不着吧?
所以周擎野不必气馁。
活人不会被尿憋死吗?
周擎野不由多看了苏允棠两眼。
这女人,什么时候能说出那么有哲理的话了。
她还是自己认识的苏允棠吗?
苏允棠见小丫吃饱了。
把孩子往自己身上一捞,脆生生的招呼愣神的周擎野。
“别愣着,跟我去供销社拿东西,我买了好多,一个人拿不动。”
听到苏允棠这话,周擎野皱了皱眉,苏允棠果然还是苏允棠。
往常来了镇上也是这般,花钱大手大脚。
光买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回家积灰,完全没有存钱过日子的概念。
算了,今天卖野味的钱,她没主动伸手接过去,那这次就不给她了。
留在身上做本钱,可以认真考虑一下苏允棠说的养鸡场。
这般想着周擎野把钱往裤兜一揣,面无表情的阔步往前走。
苏允棠也不知道这男人为什么突然黑脸,仔细想想,她没说错话啊。
这次也没拿他上山打猎挣来的血汗钱。
难道是因为她提议让男人开养鸡场,要他每天不止下地,还得割草喂鸡,去鸡圈铲鸡屎。
他觉得受委屈了,所以用这样的眼神,试图杀死她?
这也太小气了吧!
苏允棠抬头瞪了眼周擎野,男人只感觉芒刺在背,走得飞快。
渐渐的苏允棠抱着孩子,落了下风,几乎气喘吁吁的小跑。
才勉强跟得上男人步伐。
“这些都是你买的?”
到了供销社,周擎野看见柜台旁边堆着的米面粮油和布匹,怔住。
和他预想中的画面不同,苏允棠今天居然没有败家?
苏允棠点了点头,絮絮叨叨的回答:
“对啊,家里米缸空了,我多买了一些,够咱们吃大半个月的。”
“还买了布料,到时候给你和小丫缝衣服。”
“我会做衣服的,自己买布料做比直接买成衣便宜好几块,划算。”
周擎野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只买了这些,没给自己买点别的?”
“我给自己买了一瓶墨水和袖套。”
“墨水?”周擎野眯了眯眼睛。
见他这个眼神,苏允棠把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在青年报应聘了兼职画手,帮他们画登报稿子的插图,通过审核就能拿到稿费,所以需要买一瓶墨水用在工作上。”
“以后我也有收入,可以养活自己了,周擎野,你没必要像之前那样辛苦,至于之前大手大脚花掉的钱……等我有结余了,再还给你。”
周擎野默不作声,看着苏允棠的眼神像是一把冰做的刀子,都快把她身上的肉给割下来了。
这女人为什么不肯要他赚的钱,甚至还说要把以前拿走的钱还回来,她到底在生气什么?
如果是因为他在路上被女同志问路的事情,他不是已经道过歉、解释过了吗?
难道苏允棠是想和他离婚,从此丢下他和小丫,让他做弃夫?
这女人,实在是好小的心眼。
苏允棠被男人探照雷达一样的视线一扫,浑身鸡皮疙瘩都爆出来了。
突然惊觉自己这么好说话,很可能引起周擎野的怀疑了。
没办法,苏允棠只好继续出昏招!
在以后死和现在死之中选择了后者。
“看看看,你看什么看!跟你说这么多话,连一句回应都没有,像个活哑巴!”
“今天给你一点好脸色,就敢开染坊管我的事了?”
“我花点钱,买点吃的用的怎么了,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还不赶紧把东西拿好回家!”
苏允棠学着原主的脾气,一边冲着周擎野颐指气使,一边在心里道歉,希望周擎野不要拿小本子记仇,给她上演秋后算账。
周擎野别开头,“你开心就好。”这才是他熟悉的苏允棠。
恶毒,刻薄,一点小事能把他骂三天。
“哼!”苏允棠冷冰冰的哼了声。
随后抱着小丫,哼哧哼哧往镇口走去。
周擎野左手拎着粮食,右手拿着调味料。
胳肢窝下,还夹着苏允棠买的半匹棉布。
加起来两百多斤的东西在他手里跟没有似的,丝毫没有耽误他步履生风。
倒是苏允棠这具身体虚胖得厉害。
从供销社到镇子门口这一段路,又抱着扑腾个不停的小丫。
才十几分钟,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段马拉松,恨不得当场躺下。
身边传来周擎野低沉的声音,“走不动了?”
苏允棠咬了咬齿关,“走得动,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说完又像一朵圆滚滚的白云,继续向前走着。
就在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营长?真的是你?”
苏允棠听到这声音扭头看去。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男人的寸头从窗户探出,旋即像是看清楚了什么。
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朝周擎野走了过来。
挺拔的身姿、利索干脆的寸头,庄严的绿军装。
腰间挂着一个枪袋,里面装着能把人爆头的家伙什……
噗通!苏允棠一屁股坐在地上,瞬间脸色煞白,眼神惊恐。
是一名认识周擎野的军人,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