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柳闲歌替我备好的,茶心为莲子、红枣。
我小心托了茶壶,斟七分茶水在青花瓷碗中。左手捧着茶碗底部右手扶着茶碗的边缘,一声声甜甜的叫,“三姑请喝茶……四姨请喝茶……大表姑请喝茶……”
等我乖巧的奉茶完,低眉顺眼得站在一旁候着时,诸位大妈终于原形毕露,对我亮出了森森獠牙。
“既然,你入了我柳家的门,做了柳家的媳妇儿,就要遵守柳家的规矩。我们柳家从来就没有不三不四的女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听着一个面相富态的女人,趾高气昂得BALABALA没完没了,心中长长一声悲叹,四个血淋淋的大字,逐渐浮现在我眼前……
金!枝!欲!孽!
忽然理解到柳闲歌为毛要对我说那番话,忽然理解到为什么柳闲歌要给我和诸位长辈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
这些老女人明摆着就是瞧不上我,觉得我是个青楼出身的不正经女人,无才无德无品无貌,最重要的是没有后台没有靠山,可以任其欺凌,于是一上来就故意给我个下马威让我难堪。
果然啊,在后宫,这种充满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邪恶之地,唯有铁腕手段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人善被驴踢。狗咬我一口,我吃它全家。
想我凤红豆,叱咤舌坛多年,曾恶损白翦瞳,也曾舌战飞花楼,我怎么可能输给这班头发长见识短没胸又无脑的呆女人?!
我强悍的青春!是不需要解释的!
我回神,正巧听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正一脸鄙夷得盯着我道,“现在这世道啊,有些女人就是爱慕虚荣。明明是只瘟鸡,还以为插上几根孔雀毛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淡定得慢慢抱起手臂,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了正面迎敌的姿态,笑道,“爱慕虚荣也是需要本钱的。说别的女人虚荣,倒不如怪自己没有虚荣的本钱。”
众人皆惊,没想到我竟然会顶嘴。一个个喝茶的动作都停在了空中。
那女子被我一噎,哽得脖子通红,躲到一个少妇背后不说话了。暗暗还在戳那妇人,示意让大姐大替她出气。
那大姐大不负众望,果然开口了。她指着我手指上缠着一圈纱布,轻笑着问道,“妹妹,你这手是怎么了?”
手指的伤是昨日喝醉之后不知怎么搞上去的,其实只是擦破了点皮儿,但是柳闲歌小题大做,非得让我把它包起来。
我下意识觉得此人不好对付,于是把手指往袖子里一藏,轻描淡写道,“皮外伤而已。”
女子忽然神色一转,阴阳怪气道,“哎呀,早些时日忘记提醒妹妹了,我们天下堡养的狗啊,性子都烈得很,若是有人敢跟它们抢食吃,定会被咬上一口!”
她说完,一屋子女子笑得花枝乱穿,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唯独我,站在大厅的中央,面容麻木。
其实我在愣神……
这个……若是我没理解错的话,她是不是在暗喻自己即身边一干女人为狗?
而那个被抢的食,就是柳闲歌?
等她们笑完了,我才无辜得眨了一下眼睛,幽幽道,“我也没想到……你们家的人那么凶……”
众女忽然都闭了嘴,不可置信瞪着我,一片静默。
等了好半天,她们逐渐明白过来,我所说的“你们的家人”=“狗”,于是“她们”=“犬类”
就在这电光火石,气氛微妙的一刻。
某,不知道是先知先觉,还是后知后觉的小泼妇,她经久忍耐的小宇宙,忽然爆发了!
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了桌上一壶茶水,然后毫不犹豫,掀开盖子,把水泼向我,“下贱女人!不要脸!死皮赖脸缠着我的表哥!把我的柳表哥还给我!”
我睁大眼睛震精得看着她。
时间仿佛被延迟,只看见她张大的嘴一开一闭,所有动作变成一格一格的停顿。
水在空中划出扭曲怪异的形状,向我扑来。
然后,温热的水落在我头上,脸上。
我闭上眼睛,听到水滴清脆的落地声--“哗--”
我落汤鸡一般站在原地,袖底的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握紧……
DOG它日的!竟然敢用热水迫我!老娘的小宇宙也……
老娘的小宇宙还没来得及爆发,只听身边某小表姨的小宇宙突然爆发了,她站的离我最近,半个袖子被泼了个透。
“马勒戈壁的!小贱人,原来你一直觊觎闲歌!你活得不耐烦了敢泼我?!你是看着我平日里跟闲歌亲近所以公报私仇是不是!”
她张牙舞爪,癫狂装叫嚣着,抓起桌子上的桂花糕,一把捏成粉末状,劈头盖脸得罩了小表妹一头一脸。
小表妹被弄得一头白粉,那厢的小宇宙于是更加剽悍,“嗷”得一声嚎叫,“我要咬死你!”然后,扑上去和小表姨掐了起来。
顿时,周围小表妹的死PARTY,与小表姨的姐们儿也纷纷摩拳擦掌加入战局。
一时间只见绣鞋乱飞,珠宝首饰四溅。
“小贱人!你敢抓伤老娘的脸?!老娘跟您拼了!”女人打架的武器又古典又有野兽般的凶残--牙齿和利爪。
“小婊子!闲歌他是我……哎呦我的耳朵!”某女人的耳朵被掐了一把,尖叫一声。
我被女人发疯掐架的情景狠狠SHOCK了,湿淋淋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己……
暗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恐怕若是不幸被卷入战局,定会尸骨无存……
我念及此,慢慢蹲下身子,四肢着地,轻手轻脚向着门口爬去……
刚爬到门口,一抬头,望见面前一双雪靴,盈盈缠绕着幽眇的佛手香。
我抬头,不禁“卧槽啊”一声长叹--这男人怎么连鞋子都是香的!
“柳闲歌啊柳闲歌……”我边摇头,边用目光无声的控诉他,“你后院里养的都是些什么危险品种的畜生啊?!”
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此话当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