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盐一向以软萌形象示人,即便被带进警局或者是被杨婉霏当面数落,也没像现在这样语气强硬过,不仅是柳韩熙怔愣,就连坐在里面的莫文谦也是面露讶异。
几秒的停顿,柳韩熙蹙眉,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尖刻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辛盐面不改色道:“这句话也许你应该问问自己。”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看着是名媛淑女,说出来的话却比没上过学的人还没教养。
柳韩熙像是被气笑了,仗着十二厘米高跟鞋带来的身高优势,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睨着辛盐道:“原来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有心机,之前见你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今天我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你这么伶牙俐齿能说会道,阿修知道吗?”
辛盐莫名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战斗力爆表,她扬起唇角道:“南川先生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和他订婚的反正都是我。”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柳韩熙的命门,她微微眯起眸子,冰冷道:“凡是别高兴的太早。你这么着急嫁进南川家,不怕他怀疑你别有目的?”
辛盐道:“就算有目的,也是你情我愿,那是我和他的事儿,哪里轮得到别人插嘴。”
柳韩熙愣是一口气卡在胸口,过了好几秒才吁出来。她冷笑道:“那就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哦,你把南川先生比喻成鹿啊?”辛盐眨巴着眼睛“诚恳”问道。
“你——”柳韩熙知道今儿是在言语上捞不着便宜,冷笑一声,“无知小儿,我懒得和你说!”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本想用肩膀推开辛盐,奈何辛盐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猛然让开,柳韩熙撞了个空重心不稳晃了一下,样子颇为狼狈。
对上她隐含利剑的双眸,辛盐无辜地耸了耸肩。
待到人走远,她走进办公室,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啊,我在门外不小心偷听了你们的对话。”
莫文谦一挑眉,没有责怪,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辛盐刚坐下,就听见莫文谦道:“没想到你还挺能说。”
辛盐一愣,尴尬顿时爬上了脸庞。
莫文谦笑道:“柳八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能说会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吃瘪。有个人挫挫她的锐气也好,免得她以为天下的事儿都是她来做决断,活得比老天爷还武断跋扈。”
辛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干笑两声。
“不过,”莫文谦又道,“你今天这么让柳八下不来台,小心她日后找你麻烦。”
辛盐没什么所谓,“我想无论我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都不会对我有好脸色吧。”只要她和南川修扯上一丁点的关系必定被柳韩熙当成眼中钉,何况还明目张胆地抢了南川修未婚妻的位置。
莫文谦一笑,“那倒也是。”
他又问,“你找我什么事儿?”
辛盐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把关于秦岩的病情都问了一遍。莫文谦听完后道:“根据检查结果看没什么大问题,输点液观察一晚上,回去之后静养一周就差不多了。估摸着后半夜就会醒。”
闻言,辛盐一副大石头终于落地的释怀表情。
莫文谦倒是微诧,问道:“他只是你同学吗?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
辛盐微顿,不好意思说秦岩昏迷还搞出脑震荡完全是因为自己踩了他一脚。只好含糊道:“他是我同桌,今天一起在电玩城出的事儿。”
莫文谦没追问出的什么事儿倒是让辛盐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辛盐如鲠在喉。
“你既然都要和阿修订婚了,凡是都要有个分寸。比如不相干的男人,最好不要走的过分近。阿修这个人脾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怎么说呢?没犯他的忌讳,怎么着都行,可一旦犯了,说是城门失火殃及鱼池都不为过。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说实话辛盐没懂“城门失火殃及鱼池”这个高端成语的含义,可莫文谦前面的话指向性那么明显,之前又有尔郁和宋子然不下一次地预警过,她怎么会不懂。
点了点头,表情难免有些无奈。还没订婚呢,怎么就有种金丝雀的意思了?
莫文谦淡淡一笑,宽慰道:“你别嫌我多嘴,也别觉得有压力。既然你答应联姻,沈家必定和你说过南川一家的规矩。反正在其位谋其政,做南川家的孙媳妇也一样要承担责任履行义务,你说呢?”
辛盐能说什么,只能干笑着称是。
她如坐针毡,觉得如果再坐下来怕是要被莫文谦念经似的嘱咐也给弄出脑震荡。于是匆匆道谢离开。
本想再去病房里看看秦岩,但想到杨晓筱不待见的态度以及莫文谦的话,她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到楼下停车场,果然看见杨晓筱的司机还等在原地,于是托他转告杨晓筱自己有事先走了,如果秦岩有什么事请第一时间通知她,并且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因为脑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辛盐着急回家找尔郁问个明白,在医院门口拦了个出租车,后座里下来个男人,恰好在这里下车。
男人个子不高,穿着朴素的灰色系长袖套装,而且在这个季节竟然还戴着顶略微厚实的毛呢帽子。他看着约莫七十岁上下,腿脚不甚利落,神情有些着急。
在他下车的时候,辛盐刚好拉开前排副座的车门,他本应关门离开,却猛然回头盯着副座的车玻璃看。
玻璃是黑色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约莫看出少女侧脸的轮廓。男人目光炯炯,本来朴实的眼神瞬间如鹰隼般锐利。
司机赶着跑单,不耐烦道:“你下了车倒是把门关上啊!快让一让,让一让!别妨碍我做生意!”
司机接连喊了几声,男人才有反应,慢动作关上车门,但目光一直没离开前排车窗。
直到闪着红灯的出租车汇入车流,他还立在原地不动,良久,布满皱眉的脸庞慢慢浮现一个奇异的笑容。
他喃喃道:“回来了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