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高大厦五楼会议室里，纵贯东西的长会议桌上，摆着矿泉水和饮料，以及密密麻麻的文件。

北正位坐董事长秦林，两边是老许和柳声，一个是乐高第二大股东，一个是集团法务部总监。

坐在他们两侧的是18位乐高法务精英，都是业界资深律师，俨然一个规模庞大的律师团队。

南边中心位置坐着王元，凌思和赵倩各坐左右，排场和对面比起来有些相形见拙。

不过王元心情不错，过去的三天他被乐高软磨硬泡强留，如今终于开启了商业谈判，距离小目标越来越近了。

8点15分谈判正式开始，秦琳递来一支中华烟，首先表达歉意：“耽误王先生三天，秦某万分抱歉，再次恳请先生谅解。”

老许从旁补充：“毕竟牵涉到的金额太大，可能是乐高成立来最大的一笔买卖。”

王元微笑着敷衍：“这个我可以理解，乐高是股份有限公司，遇大事一个人做不了主，必须召集所有股东商议。”

接过香烟点燃，舒服的抽两口，抬头喷出一团烟雾：“准备好了就开始吧，我还要赶回洛城参加三天后的月考。”

准备抽第二口时，烟被赵倩的魔爪夺过，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凶巴巴训斥：“不许在女生面前抽烟，很不礼貌！”

人们忍俊不禁，王元气的翻白眼，这可是五毛一支的中华，就这么糟蹋啦？该死的败家小娘们儿！

凌思强忍着笑意，看向秦林步入正题：“MP3的优点我不再累述，它淘汰磁带随身听也勿庸置疑！”

“迄今为止全球没有类似产品，这是个令人恐惧的大蛋糕，两个亿的技术转让资金，在我看来公平公正合理。”

秦林笑而不语，技术总监赵庆接话：“MP3的内核是linux，编程语言是c，它们面向全球完全开源。”

“林女士知道开源的意思吗？就是它们被全球所共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能以任何名义将其私有化。”

法务总监柳声说：“赵总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用此技术申请专利。只要MP3问世，保证不出三个月，市面上就会出现各种山寨产品。”

秦林适时总结：“不能申请专利意味着利益大量流失，所以我认为MP3不值两个亿。乐高全体股东一致认为，5000万的购买价位才是公平合理。”

现场火药味很浓，坐地起价就地还钱，我要两亿你只给5000万，差距有些大呀。

王元不擅谈判也懒得开口，慵懒的翘起二郎腿品茶，全权交给代理律师处理。

凌思故作惊诧：“听秦老板的意思，想效仿世界首富比尔盖茨，想垄断全球的MP3制造业吗？”

赵倩也从旁帮腔，阴阳怪气道：“秦总的律师团不专业，不知道国家的《反垄断法》吗？在我们国家，任何人不能垄断某项技术，无线通讯还分联通和移动呢！”

柳声摆出职业微笑说：“赵女士可能误会了，专利和垄断不矛盾。乐高集团向来遵纪守法，不会也不屑垄断某种技术。”

针锋相对的画面，逗的王元怡然自得，两个弱女子对抗20人律师团，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20万元酬劳没白花，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凌思摆摆手说：“因为法律严禁垄断，所以MP3是否被山寨与本次谈判无关，也不能成为压价筹码，我们坚持两个亿转让费。”

谈判很快陷入了僵局，秦林和老许相视苦笑，这个表面温柔平和的女娃，并没想象中那么好应付。

几分后她浅浅一笑，柔声细语道：“秦总纵横商场多年，应该明白无论人或事，都是‘第一次’让人刻骨铭心。”

听到这话王元瞪大眼，小心翼翼偷瞄凌宝，你有开车的嫌疑，我却找不到证据。

凌思不搭理他继续谈判：“我老板说过，全球首款磁带随身听由索尼公司推出，所以索尼扎根便携音乐20年不倒。”

“Walkman质量不比步步高好，价格却是步步高的一倍，销量是步步高的两倍。这就是正品与山寨的区别，这就是消费者的情怀和认可。”

这话说的漂亮，王元暗暗点赞。

对于电子产品来说，只要原创企业与时俱进不作死，那么后浪永远干不过前浪，山寨永远干不过正版。

就像那个缺角的苹果，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凌思继续说：“我的老板也说，电子产品从设计到上市，需要很长的测试时间。以国内的电子科技水平，想山寨王氏MP3，至少需要半年。”

王元果断补刀，信誓旦旦道：“就算他们山寨出来，也会伴随各种质量问题，譬如动不动死机、主板过热等，我的MP3完爆它们。”

凌思接着道：“意思就是说，未来的国际电子市场上，王氏mp3独一无二至少半年时间。”

赵倩忍不住插话：“先天优势加黄金半年，以秦总能力和乐高实力，把公司发展为MP3巨无霸，成为便携音乐的领头羊，应该不在话下吧？”

这马屁拍的很舒服，秦林朗声大笑：“赵女士别灌迷魂汤啦，你说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难处。”

老许也笑道：“乐高虽是全国有名的大企业，可是一下子也拿不出两个亿，我们没那么多流动资金。”

说到这他正襟危坐，诚恳目光凝视王元：“不瞒王先生，6000万是乐高的极限。只要先生首肯，签合同后马上钱货两清。”

王元摇头，摊开双手说：“我满意您的态度，却不满意交易数目，6000万对不起我的MP3。”

说完感觉兴致缺缺，懒得再多费唇舌，挠挠头婉言道：“我不擅长商业谈判，你们还是和我的律师谈吧。”

他上辈子是技术宅男，沉默寡言习惯了，还是一推四五六做甩手掌柜吧，反正思思知道底线。

老许头暗叫可惜，最好的突破口没了，只能应付那个难缠的女人了。

秦林沉吟片刻，轻摇头说：“凌女士请恕我冒昧，你的老板是个无名小卒。我认为除了乐高，没人会拿6000万买一个尚处于理论阶段、没有实际产品的MP3。”

法务总监柳声帮腔：“难道你们忘了，被步步高拒之门外的经历吗？不是老板给机会，你们肯定竹篮打水，做人要知道感恩。”

咄咄逼人的言辞，惹的凌思蹙眉反怼：“柳总的话我不敢苟同，一个巴掌拍不响，机遇是双方的。直截了当吧，如果你们拿不出诚意，我们只能终止谈判。”

赵倩呵呵冷笑：“我想提醒诸位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有了更多的选择。”

她直视秦林，一字一顿道：“步步高有乐高的间谍，乐高肯定也有步步高的，兴许我们的谈话内容，此刻已经放在刘大夏的办公桌上。”

凌思竖拇指点赞，添油加醋道：“可能我们一出乐高大门，就会被步步高专车接走。我认为步步高有实力，刘大夏也有魄力豪掷两亿买断MP3。”

眼见谈判破裂，老许赶紧做和事佬：“都坐下都坐下……小柳别咄咄逼人，女娃也别揪着不放，有话好好说嘛，和气才能生财！”

气氛很尴尬，王元却乐开了花，两个小甜妞太贴心、太给力了。

有一说一，如果没有她们的专业和霸气，他未必能完成小目标儿。

双方喝杯茶压压惊，开启下一轮的唇枪舌剑，据理力争都寸步不让。

王元开小差，渐渐的魂游天外，脑海中涌出YY暧昧画面。

对面谈判的人不见了，谈判厅变成电影院。赵倩和凌思仍坐左右两边，被他左拥右抱着，那滋味儿太酸爽。

忽然熟悉的小脸蛋出现，竟是几天未见的米雪，她也在嗲声嗲气求抱抱。

王元没有三只手，灵机一动将她抱在腿上，一家四口欣赏影片其乐融融。

神特么小目标，三个红颜知己最重要！

忽听嘭的一声响，吓得王元失声惊呼，茶杯啪的掉在地上，茶水烫的他捂脚怪叫……

什么情况？YY猥亵被抓包了吗？

抬头就见赵倩怒不可遏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证件，啪的甩在秦林面前，掏出手机打电话。

王元心惊胆战，这傻妞要吃人吗？

下意识靠进凌思，硬着头皮问：“怎么回事啊思宝，她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凌思脸色发白，哆嗦着嘴说：“秦总刚刚……刚刚读了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王元有些莫名其妙，不就是首句诗嘛思宝，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忽然想到什么，瞬间头皮发麻，抬头怒视面沉似水的秦林。

赵倩的电话打通了，对着话筒强颜欢笑：“刘叔叔我是倩儿，局里忙不忙，需不需要我结束假期提前归队？”

那边传来爽朗笑声：“没良心的小丫头，还知道关心你刘叔？昨天老赵说你偷偷去北城，是不是私会男友啊？”

“哎呀刘叔，倩儿哪有男朋友？不许笑话我”，她嗲声嗲气的撒娇：“我和思思来北城乐高集团办些私事，过两天就回去了，一定准时找您报道。”

笑声再次传来：“小丫头不是心疼刘叔，而是请刘叔做说客！放心吧小滑头，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让老赵骂你。”

王元轻叹息，她不是请你做说客，而是借您的局长身份狐假虎威，让秦林滋生顾忌不敢投鼠忌器。

电话那边传来安慰：“最近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案，不用‘重案组之虎’出马，好好休假吧。叔很忙先挂了，有事打给我。”

“谢谢赵叔，回洛城请您吃饭”，赵倩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会议桌上，挑衅的目光蔑视秦林。

这时门外传来凌乱脚步声，大批保安涌入会议室，在三人身后一字排开。个个手里拎着电棍，杀气腾腾的模样。

秦林摆摆手，闲杂人等离开，偌大会场只剩他和老许。

赵倩摆出格斗的架势，死死护住王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凌思吓的花容失色，孱弱娇躯瑟瑟发抖。

王元觉得好笑，思宝的胆子比老鼠还小，为什么选择当律师呢？

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投以安心眼神，转头淡淡凝视秦林。

呵呵一声嗤笑，不温不火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出自唐朝诗人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有一个骇人听闻的典故。”

“他舅舅宋之问也是诗人，看上这首诗想花钱买，被拒绝后竟然下杀手，杀亲外甥将诗据为己有。”

说到这里满脸鄙夷：“文人为一首诗杀亲外甥，商人自然可以为钱杀陌生人。财帛动人心嘛，这可以理解！”

“但是，我王元向来吃软不吃硬”，他疾言厉色：“明确的告诉你，MP3不会降哪怕一分钱。”

抬手怒指秦林：“要么放我们离开，要么用卑劣手段留下我，但希望你不要伤及无辜。”

啪啪啪……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秦林眯着眼说：“虽然认识不到四天，但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多情种子，女人是你最大的软肋。”

瞅瞅蓄势待发的赵倩，瞧瞧娇弱无助的凌思，他言辞凿凿：“我不想耍手段，只想6000万买MP3，乐高实在拿不出两个亿。”

一沓A4纸推在王元面前，秦林拧开签字笔说：“只要小兄弟在合同上签字，我保证你和你的红颜知己，拿着6000万平安离开北城。”

“您这是威胁吗？”

王元面沉似水，良久后摊开双手：“恭喜你，威胁有效！老板必须为员工的安全负责，我可以妥协签字！”

他点燃香烟不卑不亢：“1987年的蜡烛和2002年的蜡烛，并没什么两样,而1987年的大哥大已经被手机淘汰。”

吐个烟圈自言自语：“电子科技日新月异，更新换代最快的就是电子产品。MP3不能养你们一辈子，它终究会被新产品淘汰。”

仔细阅读合同，边转笔边冷笑：“乐高想做电子定海神针，想在电子洪流中屹立不倒，除了雄厚的经济实力，更要有一个目光如炬的电子天才。”

提笔准备签名，言语颇为惋惜：“乐高鼠目寸光，费尽心机省一亿四千万，却得罪送上门的超级天才，这让我想起买椟还珠……”

“小兄弟且慢，有话好好说”，老许猛拍桌子喝止签名。

沉着脸假惺惺训斥秦林：“小林你在干什么？咱们是正经商人，不是无恶不作的黑社会！”

说完又怼保安：“还有你们这群不着四六的东西，谁准许你们进会议室的？都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