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别自然地、仿佛这个家的男主人一样，和钟点工姐姐交接工作，夏安安眼睁睁看着他把钟点工送走。

楚辞走回客厅，迎着她生气质问的目光，光风霁月地解释：“我下的单只有四个小时，到时间了。”

“那我可以加时间，或者叫其他的钟点工啊！”夏安安大声反驳，转眼想起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你怎么又来了！”

楚辞不仅来了，他还在来的路上去超市买了食材，他把食材提进厨房，不急不缓地回答：“我说过我会离开，没说过不再回来。”

“……”夏安安霎时间荒唐地觉得他俩身份倒置了，换成了他对她“死缠烂打”了。

他把食材放进厨房，又提着另一个袋子走到她身边：“这是零食。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的。”

夏安安瞪着他，眼里蒙了浅浅一层水光，是被他气得：“我不用你管！”

他还是一脸平静：“别逞强。你现在需要我。”

“我不需要！我不用你管！你走！”

夏安安倔强而固执地重复了一遍，音量渐渐拔高，楚辞的眉峰也渐渐蹙起，大约是她的不领情让他慢慢不耐烦起来。

大学那次她高烧在医院不肯吃药，他当时也是不耐烦地离开，虽然后来知道他是去给她买止咳糖浆了，但当时他走掉的时候，夏安安心里是有点委屈又有点后悔的。

但这一次，夏安安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真心实意地希望他离开，她绝不会后悔！

分毫不让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楚辞眉宇之间逐渐露出点无奈，喉间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他弯下腰，在沙发前单膝半跪下，伸手握住了她气汹汹指向门的手指，黑眸认真地盯住她浮着水光的杏眸，问了句离题万里的话：“你现在还想嫁给我吗？”

夏安安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杏眸无意识地眨了下，浅浅的水光往下一落，喃喃地问：“什么？”

楚辞抽了旁边的纸巾给她擦了擦脸颊旁的水痕，不疾不徐地再问：“成思云撞过来的时候，你说你怕极了，因为太多事还没做，苏晚没有大红大紫，没看到你的弟弟妹妹成家立业，那我呢……你就不遗憾还没能嫁给我吗？”

夏安安觉得眼前的楚辞，动作、语气、神情都极尽温柔，温柔的陌生。

她被他问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傻愣愣地看着他，一片白花花的茫然，好半天找不到自己要说的话。

楚辞知道自己的问题来的有点太突兀，她大概思绪还没活络开，他应该给她点时间让她想明白的，但他这个时候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私心了：“你还是想嫁给我的，对不对？和我结婚吧。”

结婚。平铺直叙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寻常得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出去吃饭吧。

夏安安忽然怀疑刚刚经历车祸的可能是他，还把他脑子给撞坏了！

她云里雾里地迷茫了好久，终于找回一点智商：“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娶我？”

为什么？

大概因为他下午去了警局了解情况，看了事发的监控，虽然最终结果不糟糕，但成思云撞过来的那个过成还是触目惊心的，说夏安安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趟并不夸张。

他忽然有点后怕，也有点后悔。他应该早就答应娶她的。

反正她一点也不贪心，就是看上他这个身份罢了，看上楚氏少夫人能带来的便利罢了，她那么想要，他就给好了。

如果将来顾霆回来，她后悔，她要离开，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将来也谈不上失去。

当一回她手里的工具人，或者顾霆的替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们的未来也许不能并行下去，但能有过交汇也是不错的，错过交汇，他大概会懊悔终生。

楚辞心里有了打算便坚如磐石，但他不敢坦诚地将真心托盘而出。他怕夏安安会心生抗拒和退意，反而弄巧成拙。

好在他格外擅长引导人、蛊惑人，所以他循循善诱地反问：“难道你不想嫁了吗？”

“……”夏安安本来脑子就一片乱麻了，他偏偏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还喜欢反过来问她。

夏安安被他问住，但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被他的思维带着跑，努力理清思绪。他却毫无预兆地低头亲过来！在她唇上吮了下，然后稍稍离开，哑声问：“反感吗？”

夏安安好不容易理清的一点思绪又被他搅乱了！

她从来不反感他的亲近，但是……但是，这也不是他们结婚的充分条件啊！

夏安安动了动唇，感觉自己找到了和他辩论的论点，但他根本不给她发言的机会：“我们婚后有大把时间慢慢相处，你会发现和我结婚也不赖。所以，和我结婚吧。”

夏安安总觉得他的语言逻辑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他离她太近了，温柔又幽暗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好像随时准备把她张口说出的话吞吃入腹。

她的思维基本被他盯得瘫痪了，楚辞感觉自己可以乘势追击，他又低头凑近，还想亲她，夏安安忽然伸手堵住了他：“不对！你娶我，那薛小姐呢？”

楚辞微微皱眉：“苒姐？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夏安安终于想到了最重要的点，生怕他继续和她玩避重就轻的文字游戏，毫不避讳地直接脱口而出：“薛小姐不是你的白月光吗？你这些年难道不是因为她才从没有交过女朋友吗？”

楚辞顿了顿，眉头皱的更深了，还有点不满：“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夏安安很想说，这是她根据从前的传言和自己的直觉推断出来的，但看他那副写满了“无稽之谈”四个大字的神情，便知她的推断错了。就是不知道错在哪个环节。

她慢吞吞地说：“我、我猜的。”

楚辞心里又好笑又好气，简直想在她低着的小脑袋上拍一巴掌：“别瞎猜。不是。”

从“不是”两个字里面，夏安安得出两个结论，的确有白月光，但不是薛小姐。

她咬了咬唇，又问：“那是谁？”

“什么谁？”楚辞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过了两秒，难得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温和强调：“没有谁。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月光。”

夏安安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

可其实真假根本不重要啊，她当初不是明知他有“白月光”、还死皮赖脸地生扑他吗？

怎么现在他终于一改态度，主动松口说要娶她了，她反而矫情犹豫了起来？

夏安安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磨磨唧唧的！想想辛婳！想想季宴笙！嫁给楚辞就是她该做的事！

可是……她多少还有点良心，思虑再三，想到了他的为难之处：“那你爷爷那边怎么办？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同意的！”

楚辞神色冷静，好像并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这是我的事。你只说，你还要不要嫁给我？”

哪怕再温和，有些强势是深藏于骨的，夏安安根本招架不住他。她努力去想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可偏偏的楚辞渐渐和她高二那年在A大食堂初遇的英俊少年慢慢重合起来。

夏安安没有办法再拒绝了，她点头，吐出一个字：“嫁！”

楚辞一直半跪在地的脚有点发软，浑身聚着的力好像散了，势在必得又无处安放的心落回了原位，幸好……幸好不算晚，她还愿意嫁给他。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等你的脚养好了，我们就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