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最怕和老板共处一个空间了。他犹疑了下，硬着头皮走进去，又打了声招呼：“方总。”

方总微微颔首示意，开口问道：“那三位姑娘是你朋友？”

因为柠檬网常有艺人出入，有工作人员趁机谋私，带着朋友进后台要签名合影什么的，这是公司严令禁止的。

为妨boss误会，陈然连忙道：“其中一个是刚出道的艺人，她来顶班录节目，我和她经纪人是朋友。”

方总又问：“录制过程中有什么意外状况吗？我看有两个小姑娘衣服乱糟糟的，咖啡洒上面了？其中一个脸蛋还红红的，像是被烫着了？”

本着明哲保身的态度，陈然此时应该顺势含糊地应一声，算是将方总的询问敷衍过去，后面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但他想到成思云嚣张跋扈的嘴脸，一股脑把实话全说了：“那个艺人叫苏晚，她是来顶班的，结果和别人起了点小冲突，她的经纪人脸上被人泼到了一点咖啡。她最后又被人截了胡，白来一趟。”

方总听了这话，不着痕迹地偷偷瞅了一眼身边一言不发的男人，然后对陈然吩咐道：“具体什么情况，你仔细汇报下。”

陈然有点晕乎，感觉事情发展有点玄妙，他像怕方总反悔似的，赶紧从头至尾地说明了一遍。基本还原了事实本来面目，但免不了有点个人情感。

比如在他的描述里，夏安安和苏晚就是无依无靠被欺负的底层艺人，而成思云则是仗着资本和背景作威作福的恶毒大小姐。

方总听完，皱了皱眉，说：“这期节目录制暂时延后。等通知。”

陈然：“……”成思云要被踢？不对，等等！难道他节目要黄？

他忧心忡忡地去通知手下人，还要和嘉宾解释。

陈然一离开，方总便略带谄媚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楚少，您看？”

始终没吭声的楚辞好像有点分神，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何处，又把烟盒收了回去。

方总见状，连忙说：“楚少，您随意。”

楚辞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出声：“去把刚刚那位导演所说的节目情况和赞助商资料整理出来，送到你们沈总办公室。”

柠檬网的大boss是纪行川，而纪行川和楚辞是好兄弟这件事基本人尽皆知。

所以楚辞发号施令，方总一点疑义都没有，连忙就着手去办了，他还特地让手下人去查了下今天那三个小姑娘是谁。

其实节目录制换人塞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没人会过问，在电梯里他那样详细问陈然，也是因为他擅长察言观色——

他发现楚少看见那三个小姑娘后，眼神明显在某位身上多停留了会儿，后来楚少莫名其妙地不让他关电梯上楼，他就更意识到了某些不寻常。

他猜测，楚少可能看上了其中一个小姑娘。究竟是谁，他不敢妄言，因为有两个小姑娘长得都异常出众。

反正无论是谁，那个小姑娘估计要在圈内平步青云了。

…………

电梯在顶层停下，楚辞出来，径直走向对面的办公室。

纪行川正在泡茶，热气缭绕，卖弄似地给楚辞递了一只小茶盏：“你来的正好！我新淘到的宝贝！快尝尝！”

宝贝是指茶盏，而不是茶叶。纪行川坚持认为同样的茶叶，放在不同的茶具里会有不同的味道。

楚辞不能理解这种神奇的理论，他喝了一口，放下，面无表情地泼冷水：“和上次喝的一样。”

“……”和他讨论茶道基本等同于对牛弹琴。

纪行川懒得和他争辩，直接和他说正事：“你之前车祸，我一直让人盯着那司机，这段时间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

他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推到楚辞面前：“这是司机的基本信息。他是陵市本地人，身家干净。不过最近接连收到来历不明的汇款。我让人查过了，他并没有什么副业。”

也就是说，汇款很可能是有人给他的报酬。而给他打款的账号是在国外注册的一个匿名账号，最近只有这笔流水，没有历史账单，查起来很麻烦。

楚辞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听到车祸有猫腻，都没能让他正视起来，只是不太在意地道：“如果有人指使，那么一次不成功，就会有第二次，我们守株待兔便是。”

“……”纪行川觉得吧，他这兄弟，年纪轻轻的，浑身一股红尘看破、生死随意的超脱气息。

别的有钱有势的超级贵公子，要么灯红酒绿，醉生梦死，不知道多快活；要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活的像个阴谋家。而他呢，活的像个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

纪行川很是惆怅，十几年来致力于带这个兄弟去破戒潇洒：“哎，今晚有事吗？没事的话，带你去个好地方！”

楚辞看都没看他，垂眼盯着飘着热气的茶壶，好像在沉思什么。

忽然传来敲门声。

商务方总捧着一叠资料走进来，先是叫了一声“沈总”，然后对楚辞道：“楚少，这是您要的资料。”

纪行川手快，先一步夺了下来，直接翻看起来。

楚辞皱了皱眉，倒也没有抢回来，只示意方总出去。

方总离开了，纪行川也看完了，将资料还给楚辞，一头雾水地问：“你让人查这档节目做什么？这就是个新出的自制节目，目前没什么水花。怎么？你对网站事务突然有兴趣了？”

纪行川是柠檬网明面上的老板，实际上楚辞当初也有散财出资。

更准确的说是，他俩曾经一块收购了几家文学网站，合并成了一家大的文化公司；后来娱乐圈内开始盛行改编传统文学和网络小说，他俩的文化公司手握无数好IP，成了圈内的香饽饽；再后来，两人干脆弄了个视频网站平台。

整个过程其实稍微带点玩票兴致，却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倒是在业内风生水起。

不过楚辞全程基本隐身在幕后，几乎不过问这一块的事情，所以纪行川有点奇怪他今天突然的关心。

楚辞没回答他的疑问，只认真看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