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多想,就顺着石舫的反方向行进。经过乔晓月的时候,我还特地又去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发现呼吸平稳,我也就暂时安心了下来。
又朝着墓室的西北方向走了几米,发现雾气竟然比之前更加浓郁,我心说难道是这墓主人觉得在墓里躺得太久了,有点无聊,干脆出来泡个桑拿。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只木乃伊顶着块毛巾泡澡的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手电筒的光照此时在浓雾的遮蔽下显得微乎其微。我干脆也不放弃在四周寻找,一门心思专攻地面。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蒸汽一般都是从下往上升,所以在地上找似乎可能性更大。
地面是鹅卵石铺设而成,并不平坦,不时还能看到几只造型夸张的石兽,之前我没在意这些装饰品,眼下也没个目标,干脆就随手捡了一只外形似兔的石雕,放在电筒光下打量。
仔细一看,这玩意与其说是兔子,不如说是老鼠,只是体形比较大,所以我误认成了兔子。我们都知道,老鼠的脑袋一般都比较小,然而这一只脑袋却出奇地大,都快赶上半个身子的大小。
一对“浓眉大眼”刻在脑袋的两侧,张着个硕大的嘴巴,好像在笑。乍一眼看去,有点像孩子玩的那种布老虎,多看两眼甚至还觉得有点萌。看来这工匠还挺有超前意识,知道现在都流行Q版,所以早在几千年前就开始设计了。
又向前走了两步,看到一只石孔雀。不同于我们平时看到的那种高端典雅、仙气翩翩的百鸟之王,这一只绝对是孔雀中的肥宅,圆滚滚的肚子配上个圆滚滚的脑袋,要不是尾巴上刻有孔雀翎,我都会以为这是一只土耳其火鸡。
我感觉这石雕挺有意思,就蹲下身用手电扫视整个石雕,细细打量之下,还真给我看出了门道。
在孔雀的腹部,我看两行篆体的,20来个字,雕刻工整,行文有力,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有的工匠比较有个性,喜欢学着画家们给自己的作品署名。当然也有的是被逼无奈,比如明城墙,上亿的城砖上全都刻有工匠的名字,为的是万一遇到假冒伪劣,可以直接责任到人。
不过我估摸着眼前这个应该是后者,毕竟谁闲着没事干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陪葬品上,那岂不是还没死就把自己也丢墓里去了。
可是我转来转去看了半天,愣是没搞明白这两行字的行文顺序,不论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念,都感觉别扭。我甚至尝试了从上往下,两个字两个字地念,可还是么儿个结果。
我来回换了几个角度,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喷嚏到了嘴边却又打不出来,十分难受。
突然我看见了自己手电筒上的生产标签,那是国内的一个比较有名的牌子,商标是一对手掌,两只食指和大拇指指尖相对,形成一个三角形。而这一左一右的手掌,正好成为了一对镜像图案。
我一拍脑袋,怪不得我读不懂,绕晕我的不是文字的阅读顺序,而是文字的摆放位置。我掏出手机,借着闪光灯拍了一张,然后用美图秀秀一转换。两行行文工整,阅读流畅的小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第一行:“尧夕,惠帝王二年。”应该是人名和日期。第二行:“天水郡宜春府衙署”应该是地址。
我为自己的机智小开心了一下,可接下来的却更多的疑惑,为什么工匠要特意把字镜像过来呢?
镜像,顾名思义就是镜子里的图像,阅读起来不仅要颠倒文字排列顺序,就连文字的偏旁部首排列也需要做相应的改变。就比如:王小二到此一游,在这里是:游一此到二小王,且每一个字的偏旁部首都是反的。
我瞬间有些蒙,难道这是工匠的某种恶趣味?还是说弄个镜像文字,来体现自己的工艺高超?应该不会,要知道,古代在陪葬品上搞行为艺术,都是要杀头的。
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我又捡起一个鼠形石雕,发现在石雕的底部,依旧有一行字,虽然比之前看到的要小,但的确也是镜像过来的没错。
如果单个我可以理解是恶作剧,但同样的事情重复发生,那这可就说不通了,要知道写镜像字是非常困难的,不同于倒着背书,只是单纯将文字的顺序颠倒,镜像文字还需要改变整个书写习惯。
也就是说除非你生下来看的字都是镜像的,否则你不太可能完整地书写镜像文字。况且眼前的篆书,文笔工整,行笔有力,也不像是对照着某些文字拓写下来的。
我心里开始有些发毛了,如今的墓室里有太多神秘莫测的因素:先是莫名昏厥的乔晓月,然后是消失的沈零,接着是旋转往复的通道,突然升起的白雾,还有如今诡异的石雕文字……。等等,我似乎还忘了一点,就是眼镜那个莫名其妙的歪头动作。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我看得不是很仔细,可我确定那个动作绝对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当时的的眼镜脖子向右伸出了30公分,就像新疆人跳舞一样,可哪个正常人能把脖子拉长一倍的。
我一个激灵,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现在看到的眼镜不是之前的眼镜……,而此时也只有一个方法能够证明我的猜测。周围水汽弥漫,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自己是否会不小心绊倒或者不小心撞破脑袋,扔下手里的石雕,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来时的甬道。
随着我的靠近,刚才那石拱再次出现在光照范围内。我来不及调整手电筒的光圈,快速向着门梁上照去,那里依旧是青灰色的石梁,依旧是简朴的阴刻石框,依旧是两个坚韧而挺拔的大字“良园”。可是文字的位置和排列顺序都已经颠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