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顾南星去了趟实验室,拿了一台最新的小型光谱仪。
这种光谱仪能通过颜色分辨各种不同化学物质,若是香水里有毒,光谱仪能验出来。
而顾南星之所以先去云谷而不是医院,是想找到汤丽说的“有毒香水”。
找到实质证据,他才能在陆乔面前,揭穿关山越的真面目。
开门,进屋。
顾南星的目光,停滞在客厅沙发血迹上。
这些干涸的血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心像被锤子重重地敲打。
大约十来分钟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二楼。
陆乔的房间。
顾南星走到梳妆台边,桌上有些护肤品和化妆品,但是没有香水瓶。
他记得,陆乔不喜欢喷香水。
仔细找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没有香水,也没有任何类似香水的瓶子。
但顾南星并没有气馁,他打开光谱仪,一一照射化妆品。
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毒素。
有毒的香水到底在哪里?
顾南星耐着性子,从卧室到餐厅,一处一处检查。
都没有。
最后,他来到沙发前。
红木沙发上放着白色刺绣抱枕。
顾南星忽然记起从前,陆乔下巴抵着抱枕,歪着头问他晚餐吃什么的娇憨模样。
那时他遭遇人生第一次滑铁卢,被迫穷困潦倒,心情糟糕地不得了。
而她像一颗小太阳,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可是,他的太阳沉了。
比红木颜色更深的血红,染在刺绣抱枕上,映在顾南星眼底,让他的眼眸也逐渐变红。
今晚之前,顾南星每时每刻都因为没有接那通电话而痛苦自责。
他以为是自己害了陆乔,害死了孩子。
然而真相却是关山越暗中对陆乔下毒。
现在,自责化为滔天愤怒,不管今天找不找得到证据,顾南星都会让关山越为孩子,为无辜受罪的陆乔,偿还!
深吸一口气,顾南星举起光谱仪,照在抱枕上。
“滴滴滴”
一直没有异常的机器忽然发出警报声。
找到了!
顾南星仔细检查抱枕。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因为时间太长,香水已经分解了,没有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物质残留。
即便他能证明抱枕有毒,也没有办法证明抱枕上的毒来自什么香水。
但这不代表,顾南星没有任何收获。
至少他知道,不喷香水的陆乔,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下在了抱枕上?
这个下毒的人,必须能在陆乔和他没有怀疑的情况下,进到家里。
这么一推测,嫌疑人并不多。
陆乔的助理纪悦和司机不可能帮关山越害陆乔,首先排除。
其次陆文华和汤丽很久之前来过,最近没有出现,不符合时间线,也排除。
顾南星心中算了一下。
剩下的人还有他、关山越和曹小萱。
以关山越的阴险,他不可能自己动手,而曹小萱是他表妹,又蠢又好骗。
联想到曹小萱来了之后,故意往沙发上坐的举动,顾南星确定了。
关山越利用曹小萱下毒。
卑鄙!不仅骗了陆乔,还用曹小萱骗了自己,顾南星闭了闭眼睛,深觉耻辱。
关山越这个人远比他想象得更深沉和恶毒。
他必须提醒陆乔,小心关山越。
想到这里,顾南星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确认陆乔病房只有她自己。
接连的奔波,心绪的起伏,让顾南星身心俱疲。
但他仍然决定深夜去医院一趟。
洗了个冷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看到穿衣镜时,顾南星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镜子中的他,眼底凝着沉郁的青黑,原本合身的白衬衫仿佛大了一码,显得有些松散。
因为天气寒冷,他套了一件米色风衣。
风衣有两排灰色金属扣,但其中一颗却是突兀的黑色。
这颗黑色纽扣,是陆乔亲手缝的。
她刚做助理的时候笨手笨脚,不小心拽掉了扣子,心虚地不敢说,被他发现后,她弯着眉眼撒娇:
“顾大教授,我不是故意的,看嘛看嘛,已经缝好了。”
巧笑倩兮的模样,叫人不忍责怪。
顾南星按着眉心,两边嘴角费劲地扯动了一下。
他多想,多想再看见她的笑容。
压下心头的酸涩,顾南星来到医院。
病房里亮着夜灯的微光,顾南星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伸手推开门。
白天睡得太多,陆乔这会儿没有睡意,靠在床头看手机。
画面是一张B超图。
看着看着,滚热的眼泪滑出眼眶,陆乔反复抚摸屏幕,无声地哭着。
刚进门的顾南星,看到了无声无息流泪的陆乔。
这一刹那,他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下意识地跨步,停在病床不远。
察觉到有人,以为是换药的护士,陆乔急忙抹脸。
“辛苦......是你!”
泪痕未干,陆乔却顾不上擦,咬牙切齿地问:“你还敢出现?”
“孩子已经没有了,我再也不能怀孕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南星,立刻滚出去,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孩子报仇!”
仇恨的火焰在陆乔眼中燃烧。
细密的痛苦攥住顾南星的心脏。
有时候,仅仅一步的距离,就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早已料到不会得到好脸色,顾南星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开口道: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说完我就走。”
“我不想听。”
陆乔想去按急救铃,顾南星上前阻止。
“你必须听。”
不顾陆乔的挣扎和拒绝,顾南星快速讲了香水和抱枕的事。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陆乔不仅不相信,甚至嘲讽道:
“顾南星,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把责任推到关山越身上,就能抹杀你的罪孽吗?”
“你这么聪明,骗人能不能高明点?关山越下毒害我?一直以来威胁伤害我的人,明明是你!”
陆乔的讽刺和怀疑,顾南星早已预料到。
“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闻言,顾南星动作一僵,陆乔趁机挣脱桎梏。
因为激烈挣扎,她腹部手术刀伤疼起来。
陆乔又痛又难受,呼吸急促,愤恨地瞪顾南星。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远不会原谅”
话没说完,晕眩感铺天盖地袭来,陆乔再也撑不住,身子软倒。
“乔乔!”
顾南星急忙抱住陆乔。
急救铃的刺耳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