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来此，所为何事？”燕无霜收回目光，直接了当地询问道，“不分青红皂白地随意闯入我的院子，不太合适吧？”

“本来是没事的，就想来讨口饭吃，没想到……”白胡子老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燕无霜，“遇到你这么个宝贝。”

“阁下说笑了，我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是宝贝。”燕无霜说着遗憾地摇头叹息。

若不是白胡子老头刚就看她使用了玄魂，还真得被她这样子糊弄过去。

白胡子老头一下子出现在燕无霜身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抓住了她的手腕要探脉，他再次惊奇道：“居然真的感觉不到你的玄魂哎。”

“咻！——”

红色的刃影划过，白胡子老头又重新窜远，他跳脚道：“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凶！”

“你不是想看我的玄魂吗？”燕无霜拿着赤霜冲他微微一笑。

这老人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不看了不看了。”白胡子老头嫌麻烦地摆动着手臂，“不过小丫头，你用血强行引动玄魂，久了可是会被反噬的啊，你这玄魂的吞噬力量可是极为强大，反噬起来肯定很厉害，你不怕？”

“还行吧。”燕无霜满不在乎地说。

“还行？这是什么回答。”白胡子老头瞪了瞪眼睛，又凑上去对燕无霜道，“小姑娘，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呗。”

“我告诉你了有什么好处？”燕无霜歪了歪头道。

“嘿，小小年纪这么唯利是图？”白胡子老头一拍大腿，“我喜欢！”

燕无霜看着他没说话。

白胡子老头突然收起一脸嬉笑，面色仍旧和蔼，端端地站在那里，衣衫无风自动，竟是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滋味。

“小姑娘，吾乃浑天殿下分殿，魂星殿四大长老之一，玄鸩（zhen，四声）。”白胡子老头老神在在地道，“你，可愿拜我为师，同我学习医毒之术？”

“你如何证明，你就是那长老之一？”燕无霜抬了抬下巴，“随便扯个名号就想忽悠我拜你为师，未免太小看人了。”

“我有魂星殿的腰牌！”玄鸩的仙风道骨在顷刻之间破碎，他胡乱地翻找着身上，可是却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口中喃喃念着，“我的腰牌，我的腰牌呢……”

“我的腰牌！我想起来了，被……”

玄鸩顿住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糟糕的事，那张神气满满的脸突然就耷拉了下来，沮丧无比，眼睛愣愣地盯着地面，翻找的手无力地垂落。

燕无霜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间就连带着灵魂也苍老起来的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空气有些闷。

现在的玄鸩，像极了曾经被陆澜生、夏云兮关在牢中等死的她。

玄鸩沉默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燕无霜，眼中了无生机，和方才的他判若两人。

他叹了口气，道：“算了，腰牌没带。”

老人情绪的变化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了，原本充满活力的声音里尽是疲惫，燕无霜只觉得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颤抖得厉害。

玄鸩转身一步一步朝院墙走去，到了墙根边，轻轻跃上了墙，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了少女清幽的声音：

“你若是真想留下，我可以在碧落院提供你的容身之所。”

玄鸩停住离开的动作，却迟迟没有回头。

“我虽是个废物，但令相府养个人却也不成问题。”燕无霜盯着他的背影缓声道，“在你离开之前，你便是碧落院的客人。”

玄鸩一个翻身一下子出现在燕无霜面前，郑重地朝她说了一句：“多谢。”

燕无霜弄醒了蓉萱，她刚才那一下下手不重，在蓉萱的不乐意中让她去安排了玄鸩的房间。

安顿好玄鸩后她忽然迷茫了一下，她刚才在干什么，做慈善吗？

“哟，挺厉害啊，这么一会儿就搞定了一个六阶毒师。”云飒戏谑道，“要是不出什么意外，以后在这儿你都能横着走了。”

“他受了重伤。”燕无霜下巴朝白胡子老头房间的方向扬了扬，“应该是被人追杀了，是个麻烦。”

“那你还把他留下？”云飒惊异道，“你们玄月宫的宫主不都是祖传的冷血怪物吗？”

“有燕承鸿在，他们不敢招惹丞相府，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动作。”燕无霜答道。

她这话倒不是夸大，燕承鸿后院虽然乱，自己家室也处理得不行，但他在朝堂上，也确实算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况且燕承鸿已步入七阶虚云镜，实力强悍。

这两点，足够他庇护这早已烂进骨子里的丞相府了。

燕无霜回到房间，看到了桌上被随手放着的明晃晃的赐婚圣旨，心中陡然变得沉闷，一股悲伤在胸腔四溢，压得她喘不过去。

她坐下，手抚着额头，闭上双目，寻找这股烦闷的源头。

记忆里，叫墨云灼的少年将小小的少女救下，她看到燕无霜对墨云灼说：

“我喜欢你。”

然后，她看到墨云灼对少女说：

“等我来娶你。”

记忆想的越深，心中的烦闷越重，直至刺痛。

燕无霜伸手按住心口，将属于原身的情绪尽数压下。

“可惜，他不喜欢你。”

燕无霜这话，似是在对原身说，也似是在对她自己说。

烦闷终于缓缓消了下去了。

燕无霜看了一眼被随手放在桌上的圣旨，挑了挑眉。

说起来，这皇帝为了他的宝贝太子，倒是废足了心思，放弃了一个废物，却未放过丞相府的权势，在相府挑了个庶女做太子侧妃，又为了不让相府嫡女落面子，再赐了个王妃。

虽然荒唐，却是真真有效，至少，在丞相那里是交代好了。

只是不知……这个王爷，到底有几分重量？

燕无霜是一点儿也不敢高估。

怕也和她一样，是个废的吧。

看蓉萱焦灼的脸色便知道了。

燕无霜无奈的摇摇头，对蓉萱笑道：“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小姐！您不生气？您是相府嫡女，陛下怎么能把您赐给苍王！”蓉萱的不高兴终于在这一刻放了出来，“苍王那样的，整个都城，即使是庶女也没人乐意嫁过去！”

“苍王怎么了？”燕无霜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一脸毫不在意，“他是长得丑还是脾气不好打女人，再或者……他和我一样都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