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顾妍一脸淡然地看着面前低头不肯看着她的女孩，没有说一句话。

气氛很是压抑。

寂静的空间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良久，才发出一句轻到近乎让人听不见的低喃声，“对……对不起……”

“你是应该说声对不起的。”顾妍淡淡地接话，对于女孩话语里的哽咽声充耳不闻，“因为你的问题，不仅害得我莫名其妙被停职半个月，还让公司内部损失惨重，将近一个月的工作内容要全部打乱重来，浪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

“我……我……”女孩被顾妍的指责给惊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话，随后，又是一句“对不起”。

好像多念几句话，能够让她的心里好受些。

“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顾妍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静到可以听到一枚针掉地时的声音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骇人，嘴里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下去，“小赵，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赵晓丽，即是顾妍平常口中的那个小赵，常常跟着顾妍一起出门跑采访，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上下级，更多的是一种前辈对于后辈的提携。

所以当顾妍看到罗子程发来档案里的证据时，心里才会那么难受，心绪不平。

她没有想到，那个真正在背后捅她一刀的人，竟然是她的一手栽培的人。

“顾妍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赵一边摇着头，一边哭着解释，“我、我家里爸爸突然生病住院，医院检查出来是肝癌……我、我实在是筹不到钱了，我只是想拿那份资料换点钱，给我爸交医疗费……我、我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严重，我……我也没有打算害你停职的，我只是想要换一点钱而已……”

小赵一边哭，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自己的难处，但是她的话并没有让顾妍听进去，反而让顾妍反感地皱起了眉头，“小赵，对于你爸爸的事情，我感到很是痛心，但两者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也应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算作是盗窃商业机密，这是违法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并不是说一句简单的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顾妍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那段时间，我过的浑浑噩噩的，真的是猪油蒙了心。对不起，我求求你，不要让公司告我可以吗？我辞职，我马上走人，不会留在这里的，能不能放过我……我家里还有我爸要照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看到顾妍的态度这么强硬，小赵也慌了起来。

她完全没有想过，当初她一时起的贪念，会在这个时候结出恶果。

而这个后果，是她本身完全无法承受的。

瞧着赵晓丽这副仓皇失措的样子，顾妍的眼里止不住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她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小赵，如果你早点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的话，事情还是会有转机的。你是我们公司的实习生，按照当初签订的合同，马上下个月你就能够变成正式员工了，我们公司有专门的福利制度。像你刚刚说的，你爸爸生病的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向公司申请援助，公司不会不帮你。可是你现在……活生生把这个机会给弄没了，至于公司是否起诉你，又或者是要求你赔偿……抱歉，说到底我只是公司的一个打工的而已，不能左右公司高层的决定。”

顾妍所在的公司里，有专门的救助基金，是为了公司员工所专门设置的，福利待遇很好。

听完顾妍说的话，赵晓丽眼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火苗被彻底浇灭，眼眸暗淡，失去光芒，忽然哭出声来，“顾妍姐，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我不能原谅你。”

片刻的静默之后，顾妍淡淡开口，话语里听不出一丝语气的起伏，随后又伸手给小赵递上了一张餐巾纸。

小赵埋头拍在会议桌上，很显然是为自己过去一时起那个贪念而感到后悔不已。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房门敲响起来，杨颜欢轻轻把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门缝，看了看埋头痛哭的赵晓丽，又瞧了一眼一脸冷然的顾妍，眸光微动，随后轻轻开口，“顾妍姐，门外有一群人，说是接到报案，要带走小赵姐……”

顾妍惊讶不已，“报案？你确定？”

以她对王大志的了解，他是一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报案抓人的事情，所以她以为把小赵辞退了，这件事情也就这样结束了……

到底是谁报的案？

杨颜欢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顾妍自己没有说错。

听到杨颜欢说的话，原本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的小赵一下子支起身子，瞳孔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惨白的小脸上布满了泪迹，“报案？不，我不要去！”

要说原本小赵只是有些慌张和焦灼，现在完全是恐慌的状态，两眼无神，双手环抱着自己，一边哆嗦着身体，一边喃喃自语，“不、不，我不要去牢里面，我……”

害怕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几乎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小赵还是被人给带走接受调查。

顾妍望着远处小赵消失的地方，眸里染上复杂的光芒，嘴角边上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笑，微微眯起双眼，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心里的烦躁感却没有消失下去。

顾妍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小赵好端端的，就真的是一下子突然想到要偷鸿天公司的采访资料来换钱吗？

原本一直安静站在顾妍身边的杨颜欢看出她失神的状态，想了想，拧起来秀气的眉毛，语气里透露着怅然，“顾妍姐，你为什么要报案让人带走小赵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