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顾妍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
放在床头边上的手机冷不丁地发出细微的响声,顾妍下意识伸出手,轻轻点亮屏幕,一条微信就立即弹了出来。
【妍妍,明天晚上约不?】
不用看到底是谁发来的,熟悉的语气让顾妍一下子就认定是周爽爽,顾妍轻轻一笑,随手回了一条答应的消息之后,就将手机静音处理,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和爽子见面啊……
要不,把和荣御宸续约三个月的事情,和她说说。
伴随着纷杂的念头,顾妍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确定自己只需老老实实度过三个月,就能恢复单身之后,第二天的顾妍神清气爽地来到了公司上班。
“妍姐。”一看到顾妍刚刚踏进门口,杨颜欢立即和顾妍打招呼,随即将今天安排的事宜告诉给她,“昨天我和鸿天公司的负责人约好,今天下午和他们进行访谈,你看这样可以吗?”
“今天下午?颜欢,你的工作效率真高。”顾妍没有想到杨颜欢的动作会如此迅速,昨天刚刚布置的任务,今天就能超额完成,这大大超过了她原本的预料。
瞧着杨颜欢青涩的面庞上始终带着兴奋的笑容,顾妍不由得被感染,脸上也露出微笑。
他们采访一组的人这么有上进心,她这个做组长的更加感到安心。
“我、我怕给大家拖后腿,所以尽早和鸿天公司的人确定时间。”杨颜欢急忙向顾妍解释,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一样,闪烁着的小眼神看得出她的不安。
“没事,你做的很好。”已经算是职场上的老油条顾妍一眼就看出杨颜欢的紧张,只当她是第一次参与采访,过于激动兴奋,满眼鼓励地看了她一眼,“你把有关资料都放在我的桌子上,顺便将采访的初稿打印出来,下午,和我一起去鸿天公司。”
“是。”
随着顾妍的一声令下,办公室里立刻传出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和纸张翻阅的沙沙声,房间内洋溢着忙碌的气氛。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顾妍随手打开了一份介绍鸿天公司的报告,在快速地浏览一遍之后,心渐渐被拧了起来。
看着手头资料上“公司总裁”那一栏空白的地方,顾妍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总觉得这次的采访任务会变的很是艰难。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鸿天公司给她的感觉很像是E.M集团,一样的异军突起,一样的资本雄厚,连公司的总裁也都一样神秘莫测。
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杂念强行抛出去之后,顾妍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手上的功夫也没停下,原本电脑上空白的word文档,瞬间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E.M集团,总裁办公室。
坐在总裁椅上的男人看着公司最新的财务报表,沉默不语,脸色阴郁地仿佛能滴下墨汁来。
这半个月以来,公司的利润竟然跌了百分之零点三个点,市场份额也在消无声息地缩减,虽然整体的情况不是很明显,却让荣御宸一眼看出,是有人在布局针对E.M,想要一点点蚕食E.M这块大蛋糕。
这中明晃晃的陷阱对骄傲如荣御宸来说,是个极大的侮辱。
边上站的市场部总管死死地垂下头,感受着如刀剑般锋利的目光朝着自己射过去,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憋住呼吸,双腿控制不住地在发抖,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直冒。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和往常一样提交报表而已,却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咚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在富有规律的三下短促击打声之后,严助理抱着一叠资料进来,朝着位子上过的男人微微颔首,“总裁。”
荣御宸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状态,他冷着一张脸,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不断敲击着,每一下声音,都让市场部主管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如同最后的警钟一般,阴冷可怖。
就在主管双腿发软、即将就要倒地支撑不住趴下的时候,荣御宸终于放下手中的报表,眼神内毫无温度地瞥了他一眼,薄唇极其不耐烦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明明是无比阴森的语气,却让主管感觉自己捡了一条命,脸上露出仿佛被赦免了一般的侥幸神情,手忙脚乱地跑出了办公室,还颇为细心地把门关上。
等到办公室内就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严轻海就将收集到的资料递给了荣御宸,文件夹的封面上,清晰地印有“鸿天公司”这四个大字。
“查出什么?”男人飞快地翻阅着文件,一目十行,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更加深沉。
“这家叫做鸿天的公司是两个月前成立的,表面上是以证券交易为主,暗地里实际上在收购其他公司的股票,除了E.M之外,之前的蒋家、余家等大公司多多少少被稀释了很多散股,却始终没有对鸿天出手。查到的公司注册的人姓王,但实际上是个挂名而已,真正在里面操持公司的,听说是一个姓罗的年轻人。”
“虽然还没有查出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
严轻海继续汇报着,语气却渐渐轻了下来,不再多说什么,但是荣御宸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缓缓倒在座椅的靠背上,紧蹙眉心,合上了那双冗杂着太多复杂情绪的双眼。
没人敢出手,必定是豪门世家中的权贵子弟,能毫不顾忌明目张胆对E.M出手的人,一定是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
偏偏和他有过节的罗家人……
只有那一个人。
“罗子程。”
半响,缓缓挣开了那双如千年古潭般深邃的眼睛,荣御宸幽幽开口,眉眼间有一道冷然快速掠过。
严轻海闭口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
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并不是他这种挂职助理所能插手干预的。
眼前渐渐浮起那道单薄却不失坚忍的身影,荣御宸微微叹息,微微敛住了眼底的愧疚之意,合上了文件材料,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出去吧。”
虽然是简短的两个字,但是严轻海还是捕捉到了荣御宸话里的意思。
无论是鸿天的事情,还是罗子程的事情,就这样轻拿轻放,默不作声。
他轻轻地挪动着步子离开办公室,将门轻轻掩上,临走时看到那个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的身影,喉结微动,发出令人无法捕捉的叹息声。
这世间最难还清的,就是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