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言狠狠扎进我的心中。

为人母者，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死于非命，自然精神崩溃。

更何况，是在封建年代，想说理，都没处说去。

我不知道当时她的孩子是否是鬼胎，现在已经无从查证了。可是面前的鬼邪，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继续留在人间。

有时候，天理就是如此。生前无法得到偿还的，死后再如何，活人的世界都与你无关了。不合群者，再怎么努力妥协，也是徒劳。

“可是你也不能将怨气加在这家女主人身上。今日，你还是随我走吧。”我对她好言劝道。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非但不听劝，还狂言叫道：“不可能，死后我最看不惯有人抱着孩子在我的面前，先前如此，今后也会如此。”

我镇定着气息，盯着她。

她说先前如此，那就是说先前拥有这尊母子观音的人就被她所害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之前拥有这尊母子观音的人，你将他们如何了？”我厉声问道。

本以为她只影响了吴志胜妻子，倘若这样的话，她所造成的罪孽还不算太大。如今看来，她所造成的罪孽不小。

她露出阴森的白牙笑道：“这家男子被人下的咒高于我，因此我无法影响，呵呵呵，不过那些男子的女人，此生为人母，是不可能了，哈哈......”

恶狠！

果真女人发起狠来，就算是变成鬼，手段也极其残忍。

她的孩子被一群道人给害了，却将自己的遭遇强加到别人身上。

“住口。”我怒喝道。

此时她的样子就像是个泼妇。鬼魂化邪，若再造冤孽，恐要变成魑魅魍魉。

原先慕依之母王允因孽债太多，才化鬼魅。

现在面前的鬼邪，至少还禁锢着一层枷锁。而这层枷锁，就是母子观音像。

她躲在里面，有利益有弊。

在母子观音像中，她能躲避冥司和正派道门的追查；可相应的，她能活动的范围也极其有限。就如同鬼妖仕女一样，以画为媒介，来沟通人间。但是一旦她们确定了媒介，她们在人间的所处之地，就要随着媒介的移动而移动。

母子观音像是她的媒介。可是当时我所看到的母子观音像是在方天集团的拍卖会上，看样子，是被一群盗墓的人给挖出来的。

也就是说，在之前的时间里，她一直处在墓中。

如果能够确定她所处之墓，那就能确定当时那群盗墓的人究竟是盗取了谁的墓。这样，方震是否是被下了尸咒，也就有了源头。

不过，现在我还没去方天集团，还不知道方震此时的状况。不过有了我的药丸抑制，他能多活些时间。

但是，不能再拖了。

在我的怒喝之后，她显然是被镇住了。

“你现在还觉得你是对的吗？若没有之后的事，本司对你确有几分怜悯，可现在，你还有脸来和本司谈孰是孰非？你的做法，简直天道难容，人神共愤。你的孩子惨遭横死，难道就要剥夺别人为人母的权利？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你把你的怨气牵涉到与你毫无瓜葛的今世之人身上，你此举，除了给自己添加罪孽之外，还能有什么？”我含怒斥道，步步紧逼着她。

她被我的斥责恐吓地败退着，欲要躲回母子观音像中。

此刻，我一指剑气打在她的身后。

“你...你...”她慌不择言，口中含糊着语言。

我看着扑倒在地的她，慢慢靠近，欲要将其收回我的令牌中。

可下一刻，她却褪去身上的皮，想要朝外逃脱。

见此，我冷哼道：“哼，到了现在，还想蜕皮？”

只见，失去一层皮的她力量大减，碰撞在我预先设置的结界之上。

闪耀的电芒轮转在她的身上，使她发出声声哀鸣。

躺于地面无力挣脱的她，眼中有着不甘，有着怨气。

“冥司道长。”她那被乌发遮蔽着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低鸣道。

我取出了我的令牌。

“请等等。”她伸出枯骨一般的手对我哀求。

这等场景，我是如此的熟悉。当年的叶若馨也不过如此。

我停下了我的动作，问道：“还有何事？”

“我可以和你回地狱。但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当年那群道士的下落，哪怕是他们的后人。直到有一次，我偶然间听闻，当年的那群道士和巫山有着联系。”她语气微弱地说着。

“你是想让本司替你去讨公道？”听闻她的述说，我目光凌厉地盯着她，开口问道。

世间之鬼，多有执念。我自然也知道，她的执念。她是咽不下她的孩子被无端残害的这口气。

可是，现在的状况不明。当年她的孩子是否是鬼胎还不清楚。我没有理由就去为了一个罪孽深重的鬼邪去人间的道门讨要公道。

我没有那份闲心。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了下来。

“不敢。”她悻悻地回应着。

而后，抬眉望着我。倏忽间，她原先乌黑的头发，自头至尾，刹那白头。

见此，我微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呢？”

人有寿，鬼亦有寿。

她此举，完全就是耗尽她的鬼寿。以百年鬼寿，来质问上天。

“区区几百年鬼寿，以求是非公道，值得。”她的声音不似方才，苍老的嗓音在此方空间里猛撞着我的心。

值得？不值得？

这两者在我看来，现在都已经无关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上苍的冷漠。屋外不知怎的，早已乌云密布，雨骤然而下。天雷滚滚，压抑着古江一角。

“你可知结果？”我问道。

她的脸色骤变，慌忙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啊......”

失去了几百年鬼寿的她此刻双眸血流不止，大叫道。

鬼蜕皮、献阴寿......

今日两大打击对她影响不小，以至于原先她所下之咒在天道威严下尽皆破灭。我看着浑身怆然的她，摇了摇头。

若她在没有造成罪孽时，行此法，倒也不为过。

现在的下场，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当年孩子被杀，夫家皆以为我乃不祥之人，所生之子是鬼胎转世，被鬼所染。一纸休书，让我名声扫地，父母以生我为耻，拒我入门。我心灰意冷，投江自尽。冥司道长，你说，我何错之有？”她目光涣散，瘫倒在地上，缓缓道来。

“你没错。”我说道。

“头七之日，我未曾回家，那个早已不是我的家了。当时，有一摆渡使来抓我，我心有怨念，不想早至那个冰冷的地狱。那群道士害我一生，我便要复仇，既已做鬼，我便心无旁骛。后来有一人助我摆脱了摆渡使的追捕，还给予我母子观音像，让我有了归宿。”她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这处空间内。

我细细听着。

没想到，那尊母子观音像是别人赠予她的。这样看来，那从她的口中知道那块墓穴地址是不可能了。

可是这母子观音像和那些东西的时间相隔也太大了。

难不成，这母子观音像不是从墓穴里盗出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