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融瑾总是噩梦不断,醒来便是一身冷汗,黏腻且浑身凉透。
融瑾睁开双眼,床榻边,婢女蓝秀点的安眠香还没有燃尽,融瑾叹息一声,从床榻上缓缓起身,轻声唤,:“蓝秀……蓝秀……”
一连唤了两声,见无人回应,融瑾只好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脚趾刚踏出门栏,就被身后一双有力的臂弯腾空抱起,随后,耳畔便响起那熟悉的男声,:“不是叮嘱你不要下榻,不听话,该罚。”
融瑾双手自然的揽过暮白的脖颈,唇角扬起,柔声道,:“你回来啦。”
暮白将融瑾放在床榻上,伸手便将融瑾冰冷的脚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搓,忍不住责怪,:“天气那么凉,你的风寒还没好,怎能随便乱走动?”
融瑾扑进暮白的怀里,轻轻闭上眼,忍不住抱怨,:“你一走便是三日,就连安眠香燃着也不管用,梦里全都是不好的事。”
暮白揉着融瑾脚踝的手一顿,忍不住拦紧了融瑾,低喃,:“无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护你周全。”
“嗯?”融瑾迷迷糊糊的哼了声,并没有搞清楚段君知话里的隐含意义,随后,便在暮白的怀里昏睡过去。
“报……”
“嘘!”暮白以指覆唇,示意去偏殿议事。
暮白展开手里的圣旨,满脸担忧,:“天帝他怎么说?”
“启禀将军,魔帝以带着三十万魔界弟子赶往南天门,天帝下旨,要您率领所有天兵天将保住南天门,此外……”带来消息的天兵犹豫望着暮白,踌躇不前。
“此外什么?”
“命您将花神之女速速交于魔界,以保天庭……”
“荒唐!这绝不可能。”暮白将手里的圣旨扔在地上,大踏步出了偏殿。
“暮白……暮白……”融瑾眉头紧锁,已是满脸冷汗。
婢女蓝秀不停的换下融瑾额头上的汗巾,一脸焦急。
“蓝秀……咳咳……水……”融瑾悠悠转醒,却不见暮白的踪影。
“水,融瑾娘娘。”蓝秀扶起融瑾靠在床榻。
融瑾推开杯子,问,:“将军呢?”
“将军……将军他……”蓝秀言辞闪烁。
“快说!”融瑾死死拽着蓝秀的手。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将军走的时候要我看好娘娘您。”
融瑾着急,望着禁闭的房门,慌乱的掀开床褥,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结界拦在了房内。
‘哐哐哐’融瑾使劲的拍着房门,边敲门便吩咐身后的小易,:“蓝秀……去把玲珑珠拿来。”
“娘娘,不可呀,上次你已经用它为将军舍去了半条命,如果您要再次强行施法于它,您会没命了呀。”
见蓝秀仍旧不为所动,无奈,融瑾嘴里念了几句咒语,玲珑珠便自动漂浮在眼前,而一直禁闭的房门像是有感应般,倏然,在面前打开,一阵冷风从门口灌进来,蓝秀再次抬头的瞬间,融瑾早已不见了踪影。
南天门外。
暮白为了保护天帝,已经重重的挨了魔帝一掌,此时,魔帝仰天长笑,指着重伤不起的段君知,道,:“哈哈哈,暮白,我劝你最好乖乖的把花神之女交出来,不然,整个南天门我都要夷为平地。”
“暮白,到了这般境地,你竟还要庇护那个女人?难道你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负了整个天下吗?”也不知道魔帝到底是修炼了何种妖术,天帝早已被魔帝吸尽了内力,要不是仙身护体,现在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休想……”暮白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雪渍,再次运功,冲向魔帝。
天帝伸出去抓住暮白的手被甩开,天帝再无气力,昏了过去。
魔帝望着仍旧不怕死冲上来的慕白,冷哼一声,道,:“真是不自量力。”
一团黑气袭来,暮白已然知道自己躲不过,便闭上了双眼。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黑气便顺着融瑾的身体穿过去,融瑾双手合十,玲珑珠散发着碧绿的幽光漂浮在眼前。
融瑾望着暮白骤然收缩的瞳孔,便用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将悬浮着的玲珑珠含入口中,随后,慢慢靠近暮白,轻贴着暮白的薄唇将玲珑珠渡入了暮白的口中。
融瑾的身体缓缓下坠,暮白伸手去接,可落在臂弯里的只剩那瘦骨如柴的躯体。
融瑾的四肢百骸瞬间被鲜血浸透,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渍另暮白怎样也止不住,纯白色的广袖流纱裙犹如鲜红的朱砂印在眉心,妖媚且让暮白疼的难以呼吸。
暮白紧紧抓着融瑾鲜红的双手,颤抖着声音说,:“没事的……我一定能救你的,你会没事的……”说着就要运功将内力传给融瑾。
融瑾隔开暮白的手攥在掌心,摇头道,:“暮白……咳咳……没用的,我……早已是苟延残喘,能够活着不过是靠着你渡给我的真气,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的活下去……知道了吗……”
暮白痛苦的抱紧融瑾道,:“你怎么这么傻!没了你,我去护这天下又有何用呢!”
融瑾抬手摸着暮白的脸颊,气若游丝般的呢喃,:“呼……此世融瑾以花神之女的身份请命……一定要护他一生周全……”说着,融瑾的手臂缓缓滑落。
融瑾死后,暮白于魔帝大战了三天三夜,而融瑾的玲珑珠却给了魔帝最后一击,将他镇压在水神院落里的寒潭之中。
而暮白为了救回融瑾,甘愿剃去仙骨,只请求天帝能用融瑾的最后一滴泪,让融瑾能够投胎转世。
暮白被贬下凡间的前一夜,于瑶池仙子水微澜月下小酌。
婆娑树下,暮白端着从瑶池里浸泡过的白玉兰酒杯,叹息,:“记得第一次见融瑾时,她在你这儿喝的酩酊大醉。”
水微澜掩嘴偷笑,故作神秘的问暮白,:“你可知她第一次见你怎么说?”
暮白来了兴趣,嘴角含笑,:“哦?怎么说?”
水微澜甩甩衣袖,竟然真的学起融瑾的神态,娇嗔道,:“阿澜,他叫什么?住在哪个天神殿?我活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天庭之中有着这么一个可人儿,你莫要笑我,我这脸皮真是年岁越大就越发的厚起来。”
暮白随着水微澜的话语陷入回忆。
初见之日,刚好是蟠桃大会召开之时,各路仙子与众神相互客套寒暄,而暮白却了无兴趣,为了打发时间,只得提着一壶桃花酿去婆娑树下小憩。
瑶池边难得清净,暮白寻了处空地便坐下独自小酌。
半晌,瑶池那头便传来水微澜的唤声,暮白听不真切,只依稀听到,一个瑾字。
暮白抬眸望去,水微澜托着水袖长裙缓缓走来,待靠近了,暮白才得以听清,她唤的是,融瑾。
暮白起身,只见水微澜微欠了身,细语道,:“暮将军。”
暮白晃了晃酒壶,挑起一边的英眉,道,:“瑶池仙子可否与我小酌一杯?”
水微澜为难的看了暮白一眼,再抬头望着树上酣睡的融瑾,生怕惊着了暮白,便轻手接过暮白手里的白玉酒壶,道,:“荣幸之至,请随小仙移至殿外。”
融瑾在婆娑树上翻了个身,婆娑树抖动,几片婆娑叶坠落在暮白脚边,暮白随着婆娑叶飘动的方向向上望去,只见得格外纤瘦的背影横躺在树干上,睡的正香。
“哈啾”婆娑叶飘落在融瑾的鼻翼上,痒的融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也忘了此刻不是在榻上,而是在空落落的树枝上,抬手揉了揉鼻子,身体晃了晃,便滑下枝头。
水微澜惊叫一声,欲要施法拖住,却没想到,暮白却轻抬脚跟,伸手接住了下坠的融瑾。
极速下坠的坠落感,使融瑾瞬间清醒,而映入眼帘的便是暮白那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
融瑾对着暮白眨眨眼,忍不住夸赞,:“仙子生的为何生的这般好看。”
暮白将融瑾轻放在地上,一阵微风吹来,带起了暮白身上穿的白袍衣角,而发后的丝带也随着微风飘动,仙风道骨,也就不过如此。
水微澜见仍旧愣神中的融瑾,连忙上前解释,:“暮将军,莫要见怪,仙子乃花神之女融瑾,绝无要冒犯您的意思,望见谅。”
“哦?”暮白视线放在融瑾头上的玲珑珠,垂眸,作揖,:“花神之女驾临,此乃天庭荣幸。”
融瑾含羞望着近在咫尺的暮白,只是小声回了句,:“久仰久仰。”
却不知,那一眼,情的种子早已在融瑾心里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