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宜回到家,意外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这恐怕是第一次吧,回来的时候灯是亮的。
她走进去,换了鞋子,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她兀自来到厨房冲泡好普洱茶。
在冲泡普洱茶的时候,晃了神,不小心烫了手,顿时红了一片。
隐忍着疼,端茶到书房,书房的门没关,留着条细缝,听他在讲电话,她就不好进去。
她本无意要听他讲电话,可是……
他说,“沈律师,离婚协议什么时候才弄好?”
哐啷……
身后,响起茶杯摔碎的声音。
滚烫的茶水弄了一地,茶杯碎了一如她的心,陆湘宜懵了。
徐以风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这才挂了电话。
可他表现的很平静,好像这件事情被她听见了没有什么不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即使她伤心的要死,他也看不到吗?
她睁大幽幽黑眸,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收好桌上的文件,若无其事的走到她的面前,继而皱眉,冷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听了?”
指责她偷听?
他现在不该把问题放在她听到他说离婚的事情吗?
见她不回答,他绕过她要走,陆湘宜赶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转身,含泪望着他,“以风,是我听错了,对吗?”
他们才结婚半年啊……
他怎么能这么快跟她提离婚。
“你没听错。”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跟陌生人说话。
“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老公,今天不是愚人节。”
她笑,笑的满眼都是泪,笑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心在颤抖,他却无所动容,冷冰冷的站在那里,脸上的不耐烦深深的伤了她。
他看向她,清冷的黑眸里没有情绪,扳开她的手,“离婚协议我会让沈律师给你,你有什么样的要求也可以跟他提。”
说罢,他径直迈步上楼,随着一声关门声,整栋房子变得特别的安静。
安静的让人想哭……
****
她想了一整夜。
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要离婚?
最近他总是心事重重,好像有事情发生,夫妻本该有困难一起面对,她不会就这样跟他离婚的。
爱了他两年,愿用婚姻锁住彼此,愿赌上一辈子去努力换来他的爱,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来到他的书房前,她敲了敲房门,里头没有回音。
她知道,他在里面。
“以风,你是不是在事业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是你的妻子,你跟我说我可以为你分担啊。”
“以风?”
她又敲了敲门,再敲,门却突然开了。
他站在她的面前,一身的冷冽,让她想说的话瞬间哽住,直到他要绕开她离开,她才追上去,拦在他的面前,“以风,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们没什么可谈。”
“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是不是不想我跟着你受苦,所以才要跟我离婚?”她抓_住他的手臂,“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一起解决不好吗?婚姻不是儿戏,我……”
“陆湘宜,你是傻子吗?”
他打断了她的话,堵得她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只见他面露嫌恶,像甩开垃圾一样甩开她的手,他要跟她无情离婚,她还能给他找出这么逼不得已的理由?
徐以风沉声道,:“不要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连续剧了,那些东西都不现实。”
他绕过她走下楼,一瞬间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喃喃自语,“现实?现实是什么?是你要抛弃自己的妻子吗?”
“是你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婚?”
她摇头,她宁愿活的不现实……
现实太残酷。
*****
接到小风的电话,陆湘宜就匆匆的赶去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响起砸东西的声音,以及念微歇斯底里的哭叫声。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这么苟活一辈子!!”
“让我像个怪物一样活着,我不如死了算了,爸爸,小风,我求求你们,让我死,让我死好不好!!”
“呜呜……我不要见到你们,出去,出去啊,我不要见到你们!!”
念微绝望的哭声,像带着刺的北风,冷飕飕的吹进心里。
她都不敢进去……
不敢进去看念微变成那副样子……
在舞台上,她是多么自信,多么美丽……
可如今,却不得不失去双腿,她最引以为傲的双腿。
湘宜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哭声,心也在无声的哭泣,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医生的镇定剂起了作用,里头不再哭闹,可大家的心情都沉闷的不像话。
小风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心疼的说,“姐,你的手好凉。”
听闻小风语气中的心疼,湘宜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她对他笑,想说自己没事,可她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突然,小风站了起来,愤怒写满脸上,“我去找那个男人!!他把二姐害成这样,竟然连看都不来看,我去找他!!”
“小风!!”
湘宜赶紧抓住他,怕小风惹事,他今年要考大学,不能出事,“小风,你别冲动。”
“让我去,我上次跟他打过交道,让我去找他,目前也许只有他才能给念微好好活下去的动力了。”
她从来不知,念微爱这个男人,爱的这么深,这么伤……
就好像自己,那么傻。
来找慕司南之前,陆湘宜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无论他的态度有多倨傲轻狂,她都要忍下所有的脾气,因为她这次来,是为了说服他去劝劝念微。
此时此刻,或许念微只会听他的话了。
她明白念微那种爱情的傻,且作为姐姐,她希望念微可以活下来。
只要他去给念微说些鼓励的话,只要他去澄清他跟她之间只是一场乌龙的误会,那么她的念微就会从人生的低谷里走出来。
敲着套房的门,按着门铃,里头没半点动静。
她再按,“慕先生?”
“慕先生,您在吗?”
抬手准备敲门,门却开了,她的手僵在空气中。
他的衬衣领口敞开的,倚在门框上,看见是她,他的黑眸里漾起难以察觉的惊讶,随后不紧不慢的问,“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