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放下小狗,忙去檐下洗手。
“一身的毛儿!”沈频嫌弃得很,扯过湿毛巾给她拍拍打打。
温慈抹了香胰子,她搓着手上细腻的泡沫,自得其乐。
沈频见她摇头晃脑的,不由想起温家父子。
“温慈,你在这里开心吗?”
温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道,“当然开心啊。”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开心的,毕竟,亲眼目睹过巷子里的那一幕。可自从沈频从醉鬼手里救了她之后,温慈是真的信任对方了。在这里,她不用担心身份被揭穿,也不用担心被卖到窑子里,还有一群可爱的小狗。这份轻松自在,是她醒过来后从未有过的。
她答应得很干脆,沈频相信,但还是忍不住试探,“那你一直不回家,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手下的动作突然停了,沈频审视着她的神情。
温慈抬眼望着他,眸子里的惊恐不言而喻。
“你,是要赶我走吗?”
沈频无奈,他哪里是在赶她。
“你一直不回家,家里人会担心的。”
温慈撇过脑袋,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家。”
看不出这丫头还挺倔,估计和家里闹别扭闹大发了。沈频刚想说话,就听到小丫头低低的哀求。
“你不要赶我走。”她可怜兮兮地道,“我会学着做事情的,你不要赶我走,我没地方可去了。”
失了记忆的她,就像虚空里漂浮的一粒尘埃,不知根在哪儿,也不知该往何方。温家她是决计不会去的,沈频这行人是她目前最熟悉、也是最信任的人了。
沈频的心像被人狠狠挼了一把,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可这丫头总是能戳中他的软肋。
“我不会赶你走的,”他说,“以后你想走,我也绝不拦你。”
这话起誓一般,沈频不知是在对温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估计是被刚才的谈话吓到了,饭桌上,温慈笨拙地又是盛饭又是拿筷,殷勤得可以。
秀儿有些摸不着头脑,“温小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这位,平日可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
温慈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好,“我平日很懒吗?”
秀儿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
温慈绝说不上懒,你只要让她做事,她会很乐意,不会各种找借口推脱,但是,她好像从不会主动意识到要去做什么,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张婶端着碗正搛菜,听到两人的话儿,笑道,“温小姐一看就是小姐家,让她和我们一样忙进忙出的,那才是不搭。”
沈频从外间进来,接过食盒,“张婶,今天的饭我去送吧。”
温慈随口道,“他这是去给谁送饭?”
可是,众人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自顾自忙着手中的动作。
温慈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大家显然都不想多谈,她也不好死皮赖脸的追问。
这天夜里,温慈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女人尖利的喊叫,那种凄厉,像一柄钢刀扎在人心间,她猛然间清醒过来。
热炕的另一头,秀儿睡得正香。
黑暗中,温慈瞪大了眼睛,静静地听,周遭很安静,只有秀儿平稳的呼吸声。
“我可能是在做梦。”她自言自语道。
温慈的眼睛渐渐感到酸痛,睡意袭来,她刚准备闭上眼,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又再次响起。
那么清晰,那么近,似乎就在她身后。
“谁?”温慈低低喝了一句。可是,没人回答她。
恐惧让温慈浑身发冷,她想去推秀儿,突然,外间有了声响,窗户前有人影闪过,温慈认得,那是沈频,他一路往后院走去。
温慈不禁想起晚间饭桌上的古怪气氛。这后院应该是住了一个女人,而沈频,应该就是去给她送饭。
温慈盯着窗户,越想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了。直到太阳的第一缕光照进屋子,她还是没看到沈频回来的身影。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脸色好差。”秀儿一边穿衣服,一边打量着温慈。
温慈脸色苍白,看上去虚弱极了。
“你昨晚,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温慈观察秀儿的神色,她一脸的茫然,并不像是在说谎,随口道,“你昨晚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
“你!你胡说!”秀儿脸都红了,“我睡觉打呼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正闹着,就听见谷子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两个死丫头,还不快起床!我们马上要出门,你们让我们饿着肚子走哇?”
秀儿一听这话儿,哪还有功夫闲扯淡,套了鞋就往外走。
温慈洗漱完,还未出门,就听见沈频和谷子叽叽喳喳的在说着什么。
“搭这儿,成吧?”
“成!”
谷子咬着烟头,笑道,“秀儿估计得气死,成天侍候咱俩不说,现在还得侍候这几个畜生。”
沈频提着锤子直起腰,“谁让搬的,就让谁侍候。”
谷子乐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舍不得!”
院子一角搭了个新棚子,显然是大黄和小崽子们的新窝。
“你还真把棚搬过来了?”
温慈绞着手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感动,又有点害羞。昨天她还以为那人哄着自己玩呢。
沈频眉目整洁,是已经打理过的样子,除了眼下的青晕暴露出昨夜的未眠,他一切如常。
“搬到这儿,只要有太阳,就能晒到,肯定不冷。”沈频摁熄手中的烟头,“你以后也别往后院去了,怪冷的。”
听到“后院”两个字,温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发现院门不知何时,已经上了锁。
“我昨天回家拿东西,没看见你裙子,还以为被人偷了呢。”
温慈今日穿的是她自己的大红袄裙。
“谷子昨天给我带回来的。”
沈频瞟了一眼谷子,“你给她带回来的?”
谷子开溜的脚步一滞,他苦笑道,“哥,你别误会,我是回去给秀儿拿鞋底,顺道儿!顺道儿帮嫂子带回来的。”
沈频暗暗点了点头,也是,这两人要真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秀儿还能不知道?她一颗心就跟长谷子身上一样,谷子但凡有其他意思,她第一个就得发作。
不过,以后还是少让谷子和这丫头接触,他小心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