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与此同时大太太院中，林松月挥退丫鬟们，独留章嬷嬷一人。

“嬷嬷，您是我娘身边的嬷嬷，我也一向敬重您，今日月儿有事想求嬷嬷解惑，万望嬷嬷您能据实告知。”

林松月对着章嬷嬷福了半礼，神情郑重的说道。

“小姐……”章嬷嬷赶忙侧过身子，不敢受她的礼，嘴中急道：“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言，但凡老奴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嬷嬷——”林松月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娘她变成现在这样……真的是因为外公家的事情，悲伤过度吗？”

“这……”章嬷嬷面上有一瞬慌乱，避开了林松月的目光，磕磕巴巴的回道：“太太她……的确……的确是因为，悲伤过度……过度。”

“嬷嬷——”林松月寒声道，“你难道想见着我娘去死吗？”

章嬷嬷面上浮起了一片惊慌，声音颤抖的说道：“小姐这话是从何说起，老奴是陪着太太长大的，怎么会……又怎么敢……”

“大夫的叮嘱你可听见了？我娘这次发病已经都不认识我了……”

林松月说着语气哽咽，“若是还找不准病因，后果会怎样，嬷嬷难道不知吗？”

章嬷嬷面色乍白，露出踌躇之色。

“嬷嬷是我娘身边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也是跟着我娘时间最长之人，一定知晓我娘的心病，是不是？”林松月语气温柔的轻声问道。

“小姐，这……”章嬷嬷被林松月的话语给唬住了，口风松动，“可……太太早先交代过，不……不让老奴……告知任何人。”

“嬷嬷是不信我吗？”

林松月好容易撬开了一个口，此时换了个更温和的口气说道：“我是我娘唯一的女儿，只盼着我娘能早日病愈，既然事关我娘的病，嬷嬷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晓的？”

“可太太……”

林松月打断她的话，“我娘现在已经病的这般的重，嬷嬷明知我娘的病因在哪里，却万般推辞，却不告知我，是真的想要眼睁睁的望着我娘这样疯疯癫癫吗？”

章嬷嬷犹豫片刻，一咬牙说道：“小姐说的对，太太的病最为重要。”

她叹了口气，对着林松月缓缓道：“太太这病，即使因为太太娘家，又不全是。”

林松月不解：“嬷嬷的话，听的我糊涂了。”

章嬷嬷慢慢道：“老奴虽然自太太小时就跟着太太了，但是毕竟是奴才，很多事情知晓的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太太半年前突然对我说，她觉得周家的事并不是意外。自那时起，太太便时时惊恐，常常会从梦中被吓醒，后来更是越发严重，总觉得会有人谋害她。”

“我娘说周家的事不是意外？”林松月惊诧道。“我娘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会突然那么说？”

“是太太私下悄悄对老奴说的，老奴得知时十分诧异，也曾追问过太太，但是太太却摇摇头再不肯说一个字。”

“那嬷嬷还记得，我娘说这话时，是否发生过什么？”林松月追问道。

章嬷嬷回忆了一番，“并未发生过什么，老奴私下也曾琢磨过太太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想不出来有那里不对。”

“真的没有嘛？嬷嬷你再仔细想想。”林松月急切道。

章嬷嬷皱眉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太太第一次梦魇后，别的老奴真的想不起来了。”

林松月见的确问不出更多有关大太太当时的情况，转而问道：“我娘既然怀疑我外公家的事即不是意外，那怎么没想着去报官，再或者，即使不是意外，我娘都出嫁十几年了，又与我娘能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如此害怕？”

“老奴也曾劝过太太，若真怀疑，让太太告诉老爷，老爷在朝为官，定能将凶手捉拿归案的，告慰周家众人在天之灵。

但是太太却不应，还十分严厉的让我对此事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啊——”林松月喃喃道，这一连串的问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既然她娘怀疑周家的事不是意外，按照正常人的反应，都应该是伤心难过甚至是愤怒，不论是报官，还是自己探查，总应想法找到凶手才对，但是她娘却一反常态，似乎周家像是涉及了什么阴私之事，而她娘也是知情人。

对了，当初她外公告老还乡时，她还曾好奇过，为什么外公执意要回兰州，她娘当时貌似还在她跟前说过：“走的越远越好，但愿能离开这谭子浑水。”

那到底是涉及了什么秘密，能让人下的了这么大的杀手？

周家是她的外家，林松月还是有所了解的，除去外公在朝为官十分精明外，两个舅舅都不堪大用，只领个虚职混日子而已，表哥们也资质平平，可谓所有的荣耀都系于外公一身。

“小姐——”章嬷嬷骤然出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老奴想起一个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嬷嬷请说。”

“当年周老太爷私下将太太许给老爷时，太太知晓后十分不愿意，一则，因着太太嫁过来是做继室，虽然前面太太当时已与老爷和离了，也并未有子嗣，但是继室毕竟比不得原配。

二则，当时老爷全家此前流放，因着遇到大赦才回了京城，那也是平头百姓家，怎么配得上当时还是官家小姐的太太。

三则，太太当时身上已有了婚约。

但是周老太爷却执意要将太太许了，此后过了不久，不但咱家老太爷官复原职，周老太爷也更进了一步，说是因着两家老太爷捉拿叛逆有功。”

“什么叛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老奴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是谁通敌叛国，周老太爷和咱家老太爷一起联手将证据上报了朝廷，才使得边关及早防备，避过了敌国偷袭边关。”

“所以是我外公给我娘定亲在前，捉拿叛逆在后？”林松月迅速找到了重点。

“没定亲，但的确是在这事之前，周老太爷有将太太许给老爷的想法。”

章嬷嬷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事发后，老奴还看见太太十分愤怒的去了周老太爷的书房，两人曾大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