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素寻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自跟随那两喽啰一路,她便已暗中在沿途的树干上都做了记号。
此刻,朱一延应当已经发现她失踪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必然会猜出她这出冒险的计划。
即以自己为饵,查出贼寇的老巢。
皇上命她助边阳关城主晏子君剿匪,若是能够顺藤摸瓜,一举捣毁这处贼窝,她便不必担心身份曝露,而犯下欺君之罪。
指不准还能替哥哥得了功勋。
想至此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老妇,你一人傻笑啥子?”
黎素这才回过神来,“老妇我想着有了工钱,以后能替女儿分担些。”
“随我来,往后你便负责这寨中十余口人一日三餐,食宿皆在此,一月可下山一趟,不过必须人跟着。”确保对方听清楚之后,那喽啰又转了威胁的口气道,“如今已然没有退路,可别不该看不该说的都往外秃噜,否则可不只你一人遭殃。”
黎素又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这喽啰这才满意地将人领到一方灶台处,“除却外头十余口的饭食,你每日还需带一餐饭予我们牢中俘虏吃,也不必费心,迟早是要结果的,但是在大当家发落之前可别饿死了。”
黎素听得他这话,心中想着这人恐怕不会是周监军吧?
果不其然,贼寇的消息站中的大牢中,所囚之人正是周监军。
他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散着发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吃饭了。”黎素将食盒里的食物逐一拿了出来,所幸她虽说为将门之女,然爹爹观念守旧,觉得女儿终归是需要嫁人,习得一门厨艺,往后也可伺候孝敬公婆,否则真让她当个烧火的婆娘,恐怕才入厨房便要被拆穿了。
周监军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这条命如同浮萍一般,怎么叫他吃得下去。
当日他便不该听了黎将军那一番话,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
只是可惜了。周监军又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娘啊,恕儿不孝,无法尽忠了。”
本是该何等壮烈模样,偏偏黎素瞧他模样便想笑,“老妇劝你多少吃一些,否则就算是有路,怕你也没力气跑。”
周监军望了一眼说话的人,对方此刻正对他眨了眨眼,他依然困惑不已,直至对方离开,他此时才惊觉自己为何会一直觉得老妇眼熟,却又一直想不起对方是谁。
原是对方根本就是男扮女装。
知晓自己并未被抛弃,周监军的心情立刻就晴转了多云,方才还因忧虑食不下咽,如今烟消云散,顿时觉得饭菜美味可口。
黎将军果然还是重情重义之人,他此刻若是在了此处,恐怕这大军便已埋伏妥当。
不过是区区毛贼,不足挂齿。
然而周监军并不知晓黎素是独自一人一意孤行上山寻他的,她也在赌,赌一个时机。
晏子君或许会顾全大局,然朱一延绝不可能放任他不管的,届时里应外合,十分完美。
时机对于黎素而已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她早已经在沿路做了记号,朱一延一定会发现的,不过是早晚罢了。
而此时带着一小队人马的朱一延彻底迷失在了这一片森林中,他只感觉头晕目眩,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丫头片子做不出来的事儿了吧!
先斩后奏,可是她一贯的作风!
“朱副官,前方有情况。”
朱一延当下就绷紧了神经,此番出城他带的人不多,加上对地势并不熟悉,若是当真起了冲突,他可是占不到一丁点便宜。
“大家警惕,聚一起可别散了。”朱一延吩咐道。
索性最后并没有发生令朱一延担心的事儿,只见晏子君穿着一身便装身后带着十余名的手下。
晏子君是边阳关城主,理应不当随意出城,朱一延松一口气的同时有些惭愧道:“晏城主费心了。”
晏子君:“黎将军是皇上钦命,他若是有了事儿,我也摆脱不了干系。”朱一延正要附和两句,便又听晏子君说道,“况且无人再比我更加熟悉山中地形。”
晏子君说得头头是道,于是朱一延也只是点了点头,“若有城主帮忙自是再好不过。”
“黎将军一人冒险必然会留下记号,你可是寻过了?”
朱一延救人心急,并未从这方面想过,如今被晏子君提起,如当头棒喝一般,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我怎么忘记了!”
黎素从小便顽皮,因为和哥哥黎阳长得相像的原因,常常会偷偷假扮哥哥混入军营惹是生非,而后被抓总免不得遭到老将军打一顿。
黎素性子倔,不肯认错,有一次被打之后翻墙离家,结果迷路了,幸好最后被朱一延找到。
“这世间可不是你黎素一人的,若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你以后可当不成黎素了。”
黎素脸上尽是灰,“那我不是黎素是什么?”
朱一延用帕子给黎素擦脸,“那可说不准,人贩子拐走了,哪还有你的自由,或许把你卖了,或许又把你嫁了,总之你要是这般,以后再也不是大小姐了。”
黎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以后看不见阿爹阿娘和哥哥了吗?”
朱一延很认真地表情吓到了黎素,她抿了抿嘴,“幸好你找到了我。”
朱一延伸出一根小拇指,“以后跟我约定好,若是你再跑了,这一路都给我做记号,好让我寻得到你!”
黎素没有迟疑,她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朱一延回过神来,此番才在沿途的树根下翻找着。
“朱副将可是想到了什么?”晏子君问。
“黎将军应当是留了记号的。”说话间他便看见一处被落叶遮挡的地方有几块用石子摆成的圆,“就是这个!”
晏子君凑过去时,朱一延又到了下一处去寻找记号,他早该想到,这丫头片子虽说行事鲁莽,但不至于毫无头脑,原是将赌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管她现在是不是将军,朱一延都打定了主意,这一趟黎素若是平安归来,可得唠叨她一百遍,直到她耳朵长茧,捏着耳垂可怜兮兮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