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荔菱甩掉脑海中刚才和林耀谦交流的场景,信步走向摊子。
她刚一接近摊子,就感觉好几道视线射在自己身上,扭头一看,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
吕大娘一众的摊子不复之前的红火,甚至比平常还要冷清几分,反观她们这边,人流不绝,小小的一方摊位根本就挤不下这么多的人。
仿佛是被她的笑容刺激到了,吕大娘深吸一口气,朝路边招呼起来:“烩面便宜吃啰!烩面便宜吃!来,大妹子,看看这烩面!”
一番招呼下来拉了几个客人,吕大娘脸色变好了一些,正要跟景荔菱炫耀,却没想到景荔菱早已经进入了摊子中,看也不看她一眼。
对于景荔菱来说,吕大娘在生意上,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她更在意的,还是她背后所牵连的黑虎帮的势力。
如果不把这个隐患解决掉,那她在这里开这摊子一天,就担忧一天。
叹了一口气,她帮着娘亲还有临时找来帮忙的邻居大娘收拾碗筷,刚擦干净椅子,摊子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声音:“来碗面。”
景荔菱应声回头,却愣了一愣。
来人分明是那天在秉王爷身边的侍从,他来干什么?是来监视自己的?可是,没有这个必要吧?
还是有其他目的?
刹那间景荔菱心头已经转过了十几个念头。
她不知道,在她不在的时候,李铭松已经来过一次了,这一次是回头客,还带着几丝探究的意思。
不管怎样,来者是客,景荔菱不敢怠慢,拉开架势,把他引到最好的座位上:“大人要吃哪种面?”
“哟,你还记得我啊。”李铭松接口一句。
“呵呵呵,印象很是深刻。”景荔菱打个哈哈,给对方点好了面,就闪身到摊外的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究竟是为什么来的?景荔菱翻来覆去的猜测,眼看着李铭松把面都吃了一半,都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妹子!”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一个大叔挤过来,抹抹汗,把手掌摊开到景荔菱面前:“你看看,老哥我已经攒了三个木片了!”
景荔菱接过打量,发现果然是从自己这里拿出去的木片,六个印章里面四个是面摊的,两个是胡大姐摊子的。
“成,坐好嘞,面马上就来!”景荔菱爽快地招呼他坐下,然后对着娘亲叫了一碗面。
“没想到你们搞的这东西竟然是真的,还真的能用木片换面吃。”
等待面条来的时候,那大叔跟景荔菱说道。
景荔菱做了一个鬼脸:“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啊?而且大叔你是第一个集齐木片来吃面的人,给你免费加个鸡蛋。”
“那敢情好!你这摊子真不错,以后我肯定常常来吃!”大叔高兴极了,笑呵呵地。
周围的人看见有动静,都聚集了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也都纷纷点头:“这景家摊子的面不仅好吃,多吃几碗还能免费换面吃,还真是实惠!”
“让开让开!”一个肥胖的身躯伴着粗鲁的叫声硬挤出人群。
“小姑娘我可听见了,你说有木片就能换面吃的!”她站出来之后毫不客气地对着景荔菱说道。
“是啊,大娘你也要换么?”景荔菱虽然觉得她态度有些不大好,但是依旧好声好气地问道。
“那可不!”她把三个木片拍在景荔菱手掌心里,然后一屁股挤进一个座位上:“快端面来,我刚才可听见了,你要给那汉子加鸡蛋,我也要加!”
景荔菱皱起眉头,按下心中的不爽解释:“大娘,那大叔因为是第一个来换面的人我才加鸡蛋的,你不是第一个所以就没鸡蛋。”
“没鸡蛋!那总得有别的吧!我可是第二个换的!多加两片肉又不费什么钱!都搞这个东西了,还怕花钱嘛!记得给我加肉!”大娘在位置上蹭蹭屁股,用手指扣着耳朵叫道。
“……行吧。”景荔菱无可奈何,顾忌着摊子的形象只好答应了她。
她抛了抛手里的木片,正想要把它们和先前的木片堆在一起,却突然一顿。
“这个颜色……”
景荔菱举起一块木片在阳光下看了看,敏锐地发现木片的色泽和之前大叔给过来的不一样,而且纹路的密度也不相同。
她抿紧了嘴巴,看看周围盯着自己的人群,转身走到娘身边。
“给那个大娘的面先别煮。”她对娘亲说道,然后弯腰从推车角落掏出之前还剩下的木片。
这么一对比,她就看出问题来了,推车里的木片显然色泽上更白一些,而且相比大娘给过来的木片纹路更密。
她在现代的爱好七七八八的,也鼓捣过一阵木工,所以立即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这两拨木片显然不是同一批。
她又将大叔的木片和两方作比较,发现大叔的木片跟推车里的材质几乎一样,大娘的木片夹在两者地中间,显得分外的刺眼。
景荔菱又对比了木片上印着的“景”字,果然发现在笔法上也大不一样,自己刻的字明显带着自己的风格,秀气精致,而伪造地木片只是粗糙地刻下字迹而已,边缘甚至处理不好,印的时候带出了一圈的墨水痕。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景荔菱握着木片走到大娘身边。
“怎么面还没上来啊,你们家怎么做生意的?啊?”那大娘等得不耐烦,一见她过来就指责道。
“不好意思,大娘,你不能换面吃。”景荔菱手扶在桌子上,冷冷地道。
“啥!?你说啥?”那大娘用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冲着景荔菱吼叫道:“我怎么就不能换面吃了!?你们这摊子说话不算话啊!”
景荔菱心中对她的厌恶之情更甚,交叉双臂冷然道:“为什么不可以,大娘你应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你什么意思!?”大娘见她一脸不屑的表情,气势有些虚了下来,但仍然犟道:“都说好拿木片就能换面的!”
“前提是这木片是我家出来的,不是伪造的。”景荔菱说着,举起手中的三枚木片,对着她喝问:“大娘你敢说这是我家的木片吗!?”
“怎、怎么不是了!?这上面都印着字呢!你们不是要赖账吧!?”大娘瑟缩了一下,随即更加大声地反驳。
景荔菱深深吸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另外一只手拿出另外的两堆木片:“看清楚了,这才是我家的木片,你的木片色泽深一些,木纹呈人字分布,根本就是另外一种木料!还有这印字,也跟我印的完全不同!”
“哇——!”
“真是这样!?那婆娘的木片是假的!?”
旁观的众人一片哗然,不可置信地盯着景荔菱两手上的木片。
“你这丫头瞎说什么,我一个婆娘,骗你干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骗我,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我家的木片,不好意思,这面我绝不能换,大家伙也过来评评理,看看这木片倒底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景荔菱挺直了脊背,巡着场子给观众看了手上的木片。
“行了钱老婆子,你可别来诓人家姑娘了!谁不知道你家那儿子是木匠,保准是你让你儿子做了这些木片,想要白白地来换人家地面条吃,真是——”一个声音在人群里面响起,披露了钱老婆子的底细。
“你!那个龟崽子说的话!给我出来!”钱老婆子气冲冲地靠近人群,似乎想要揪出爆料的人打一顿,但她钻入人群之后便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没了声响。
“哦?溜了吗?”景荔菱轻轻“呸”了一声,然后把伪造的木片丢到泥泞的路上,反身举着“正牌”木片对着众人道:“大家伙可看好了,这才是我家印出来的木片。我家的木片我心里有数,难作假得很,再说了为了这几碗面的小便宜作假那成什么人了不是!?我还是一句话,欢迎大家用真的木片来换面吃,我们绝对给大家真材实料的面!”
“好——!”她坦坦荡荡的态度赢得了不少的好感,人群中有人喝起彩来,还鼓起了掌。
景荔菱趁机又揽了一拨客人,开心地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沉浸在成就感中的她没有发现,李铭松的位置上只剩了一碗面汤和几文钱,而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真是这样?”温秉抿下一口茶,斜眼看向一旁的铭松。
“王爷您是没看见,那女子牙尖嘴利得很,那个造假的妇人被她喝问,根本说不出话来!别说,跟您问人的时候还挺像的。”
铭松跟主子说完了刚才的见闻,还意犹未尽地感叹。
“本王那是审讯,她不过一介妇人在市井吵架,如何能跟本王相提并论。”温秉很是嫌弃这个对比。
“总之,这女子真是有些不一样。”铭松最后总结。
“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在州府边界布置些人手,已经过了三天还没有那个叛贼的消息,本王什么时候养了怎么一堆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