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人都期待他能揽得功名,光耀门楣。”林耀谦嘴角挂着一抹嘲笑,看起来刺眼而苦涩。
景荔菱想到他的处境和曾经的传言,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她是近段时间才知道这个二少爷的身世的,据说他的生母是一个歌妓,怀他的时候被所谓的“鬼怪”上了身,尤其在临盆的那一晚突然发病,在厉嚎和痛苦中挣扎着生下了这个二少爷,随后死去。
所以二少爷被视为不祥的化身,成长过程中在他身上发生种种奇怪的事情,到了他七岁,林老爷终于忍不住,把他送去了乡下的庄子上养着,隔了足有十一年才让他回来。
从小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必然是敏感的吧,景荔菱想着,回答道:“其实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考取功名只是世俗眼中成功的途径,并不代表其他地方做得不好了,听说二少爷受命管理府里的生意,肯定也能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的。”
林耀谦听了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慢慢低下头,深深地看进她眼中:“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我家里也开了一个摊子,也希望能把这生意做大呢!”景荔菱鼓起一个鼓励的笑容,道:“都会好的!”
林耀谦望着她好一会儿,之后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了,徒留下摸不着头脑的景荔菱。
挨到了傍晚,景荔菱快步走到自家摊子旁边,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中叫了一声:“娘?”
“哎。”应声的却是二娘。
她从油锅那边走过来,对景荔菱道:“可来啦?这一天可累死我了,来,快帮二娘把摊子收了。”
“我娘呢!?”景荔菱凌厉地问道。
“菱儿你听二娘说,二娘知道你们把摊子搬来了这里,就想着过来继续帮你们,没想到你娘下午不知道怎么着突然拉肚子,闹得可厉害嘞,我就让她回家歇着了,自己在摊上忙活。”二娘笑眯眯道。
“是吗——”景荔菱心中压了一重疑问,却也没有说话,帮着她把东西收回推车上,然后推回家里。
趁着二娘跟爹在主屋数钱的时候,她走到侧屋,扑到迷蒙醒来的娘身边,摇动她:“娘,娘。”
“唔——怎么了?菱儿?”刘秀芳勉力认出女儿,虚弱地问道。
景荔菱先缓了一下心情:“没事吧娘?”
“没事,大夫说就是吃了一些坏东西,搓了一粒丸药吃下去就好了。”刘秀芳勉强笑笑。
“哦,那就好。”景荔菱坐到床上,给娘亲掖了掖被子:“娘啊,我问你,你走了摊子是怎么办的?那些酱料你是做好了给二娘用的吗?”
刘秀芳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酱料啊?对,那个酱料上午用完了,我刚要熬下午的,就开始闹肚子了。”
“然后呢?”景荔菱轻声问道,心头的阴影更重了。
“那酱料就是你二娘熬了。”刘秀芳小声地说道。
“什么!”景荔菱忍不住提高声音:“我不是让你不要告诉她的吗!?”
“那时候都急得火烧屁股,娘顾不上啊!你二娘说今天第一天要是没做好,人家会笑话我们的,而且客人也会看不起咱们,所以我就……”刘秀芳面对着女儿抑制不住的怒火,越说越小声。
“所以,现在她知道了制作的过程对不对?”景荔菱一字一句地道,不由自主用手压住胸口。
“是、是吧。”刘秀芳怯怯地应道,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是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去那儿能买,没事。”
景荔菱闭上眼睛平息怒火,勉强用这个理由搪塞住自己:“还算是守住了最后的阵地。”
她这句话落下不到一秒,主屋那边就响起景泰的叫声:“景荔菱!过来!”
景荔菱憋着气走进屋子:“什么事?”
景泰翘着脚窝在凳子里,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的杂草,吊儿郎当地对景荔菱吼道:“你把你买材料的地方说给你二娘听!就做那酱料的!”
“告诉她干嘛?”景荔菱心中警铃大作,抵触道。
“少他妈废话,你到底说不说,不说老子打死你!”景泰挺起身来,抄起手边的布头丢到景荔菱脸上,大吼:“快说!”
“哎呀,三弟,别对菱儿这么凶嘛。”赵红蕊急忙过来捡起景荔菱身上的布头,拉着她坐下,解释道:“你看你最近都不能过来帮你娘,那二娘就多过来帮帮咯,不过你娘今天出了事情,就告诉了二娘酱料怎么做,那以后为了方便,干脆也把怎么买材料告诉二娘,二娘就能更好帮你们了嘛!”
“……”景荔菱不出声。
“哎哟菱儿,你不也是答应过二娘,说会把这个东西告诉二娘的嘛!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赵红蕊亲热地搂住景荔菱的肩膀,污浊的气息直喷到她脸上。
景荔菱挣脱开,挑眉:“那二娘永远都会这样帮我们吗?不拿着我的这个秘方去做别的事情?”
“你——这孩子,说啥呢!二娘那里是那种人!”赵红蕊顿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似乎很是心疼。
“爹,我觉得这个秘方还是只有咱们家里知道比较好。”景荔菱懒得管她,直接对景泰说。
景泰猪眼溜溜一转,似乎有些领悟其中的厉害。
“三弟唉,你二哥跟你一直这么要好,咱们谁跟谁,二嫂还能坑了你不成!?”赵红蕊赶紧也调转矛头,争取功攻克景泰这一关。
景泰抓了抓自己油腻腻的头,露出土黄的牙齿:“他二娘,我看这事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等到时候我这婆娘干不成了再说吧。”
“三弟啊,你这糊涂啊,你知道那档口每天能经过多少人吗?咱们应该再买几张桌子,然后再起一个锅,扩大摊位,这样钱能挣更多呢!”赵红蕊的手拍着硬邦邦的钱箱,把里面的铜钱都拍得跳动起来。
“是这样吗?”景泰将信将疑,贪婪地舔了一下嘴唇。
“不信你明天自己去看看嘛!”赵红蕊自信地道,接着又发力:“咱们摊子今天刚开业,正是打出名气的时候,今天可多人来等着吃了,可就是人手不够,少挣了多少钱啊!”
景泰又有些动摇了,他望着景荔菱叫到:“你二娘也不会坑你们,也不是啥要紧的事情,说!”
“放心,保准能让咱们的收入翻上一番!还有啊,三弟,你二哥可是跟村里的人说了你的事情了,现在村里人都可羡慕你了嘞,过两天就是祭祖的日子,村长吩咐我让你一定要回去,还说要让你站前排祭祖呢!这下你可扬眉吐气了!”赵红蕊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最终让景泰下定了决心:“景荔菱,你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