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南辰的桌子边上,他原本不打算给我让座的,在我威逼利诱耍无赖的情况下,终于还是往里移动了一点点,我在他身边坐下,把课本扔给他,让他照着勾画重点。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陌生地看着旁边背书背得起劲的我。我故作不知道一样,大声朗读着笔记本,好像真的背得很认真一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读些什么。
“你就不好奇我去干什么了吗?”他也抬起课本遮住脸,假装在背书,转头小声问我。
“好奇啊,只是你不说我也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吧。”我停顿了一下,缓缓激动地情绪告诉他。
“我现在就想说。”他再次温言温语地说。
“哦!那你说,我听着。”我故作镇定,不紧不慢地说着。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爸爸在妈妈出国管理产业的这两年,和他的秘书暗度陈仓,妈妈本来说我考上高中了就回来看看我,顺便给我们一个惊喜,自己悄悄买机票回来。但是当她到家的时候却发现爸爸和他的秘书在我家里行苟且之事,妈妈一气之下跟爸爸离了婚,爸爸净身出户,那个秘书看他一无所有,第二天就跑了。妈妈在来看我的路上,由于情绪激动加之疲劳驾驶,出车祸了,当场身亡,就在我们期末考前一晚上。爸爸知道后,整日不务正业、借酒消愁,几次酒精中毒,差点没抢救过来,我回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出殡了,家里只有满地的酒瓶和一蹶不振的爸爸。亲戚邻里们偶尔会过来问问情况,在大家的竭力帮助下,爸爸才方然醒悟,打起精神,重操家业。本来他是想把我送到国外去,毕业了之后就在那边管理企业,我给拒绝了。”南辰慢慢地说着,听不出一丝地伤感,仿佛是在讲述一个他人的老故事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没有一丝情绪的脸,还有那双浮着几丝血丝的眼睛,我的眼眶渐渐有些湿润,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一个字,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即使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现,但是我明显能感到他在极力压制的悲伤。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感动了。”南辰嘴角扯起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没事了,都挺过来了。”他笑着对我说,此刻本该我关心他,给他安慰,不想却是他一直在安慰我。
我擦擦眼角的泪水,深呼吸,破涕为笑,默默看着他,他的世界好复杂,披着华丽的光环,过着最凄惨的生活。
这是我们第一次交心之谈,我对南辰的生活有了初步的了解,心还是激动得微微泛起涟漪。
苏扬虽然看到南辰回来了,略微有些不喜,但毕竟大家也是同窗,而且关系也还算说得过去,想想自己对他唯一的意见就是他和南笙靠得太近了,他本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惹人嫌,终归是自己太小心眼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还真是感觉欠缺了什么,这样一想,他也就没有那么不乐意了。
听完南辰的事,我们都沉默了良久,也没有心肠背书了,所以我就给他讲了我寒假的一些事情,还随意编造了几个插曲,他听完,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看着他淡淡的笑容,虽然不是那么灿烂,却也如沐春光,上扬的嘴角带动着眉毛微微促动,净白的脸庞棱角分明,我只觉得此刻的他格外好看。
“你能回来,真好!”我收回目光,轻轻地说。
“你们都在,真好!”他也轻声回了一句。
我们不再言语,一页一页翻看着手中的书,老师偶尔从旁边经过,看着我们认真的神情,满意地离开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离开,苏扬转头看我,却发现课桌空空,他抬眼望来,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抱着书走上去,准备收拾东西。
萧然也等着我们,等我们收拾好之后,就一起去食堂,萧然、苏扬都不知道南辰的事情,都好奇地问他这几个月去了哪里,怎么一声不吭,还玩失踪,我虽然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不得他的首肯,我也不敢胡说,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果然,南辰并没有打算将他自己的人生惨剧昭告天下,只是很自然地回了他俩一句家里出了点事情,没来得及报到,然后就随意挑了个话题岔开了。
他们俩看他无意提起,也就没有再追问,男生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看你不爽就打一架,打完了咱们还是好兄弟,如果你有事刻意隐瞒,也从来不会盘根问底。而女生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更多的都把心思用在猜忌、怀疑、搬弄是非上,妇人之见既是如此。
我们四个再次恢复了以前的“饭友一桌”,人凑齐了,感觉食堂的饭菜都可口了不少呢,大家边吃边聊着天,甚是开心。期间还时不时有女生投来的羡慕眼光,但是,统统都被我们pass掉了。
方思琪自从早餐事件过后,安静了不少,我本以为她会就此打住,不成想,她还是挖空心思,往苏扬身上扑,屡屡伤及无辜的我。
她借着会考的机会,总是会时不时找一些知识点问苏扬。刚开始,苏扬真的以为她不懂,就很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个题,方思琪在苏扬讲题的时候,激动得心早就不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题上了,红着个小脸看着苏扬随着不同音型而波动的朱唇,痴痴傻傻。
后来,苏扬发现她心怀鬼胎之后,每次方思琪抱着个练习册问他题目的时候,苏扬总是有各种借口开溜,急急忙忙走之前还不忘甩下一句话“我有点事,先走了,你问问你同桌南笙”。我坐在课桌上低着头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书,心里狠狠咒骂着苏扬,就知道把烂摊子甩给我。
方思琪只好无奈地咽下欲出的下半句话,心由激动转而苍凉,她知道苏扬是故意躲着她,但是为了顾及一下自己的颜面,很多时候她还是会拿着练习册凑到我面前问我,我也就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她讲题。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几天,她也知道没什么用了,就放弃了这种行事风格,我也能够喘口气,夹在他们中间我是真的有些难为情,有时候真希望这两个人能够两厢情愿,大家都不用折腾了。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无法掌控,一旦燃起星火,就会泛滥燎原。玫瑰带刺,却还是无法阻止人们对它的喜爱,冰峰高险,却也无法阻止攀登者对它的执着,不禁让我想起陈奕迅的一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中午第一堂课后,大家都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我就当起帮大家去开水房打水的任务,拎着一连串的杯子,丁零当啷走向水房。这个时候方思琪也主动凑上来和我分担,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苏扬的水杯,我也瞬间意会把杯子给她,回来的时候她倒是开心了,我却要受到苏扬的冷眼。
即使苏扬对她再冷淡,方思琪对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好。一路摔得遍体鳞伤,她无怨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