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不好了，公子！”

忽然，一个婢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芸娘见状，怕她惹到了几位公子小姐，便忙呵住了她：“放肆！你是哪里来的丫鬟，竟然如此不知礼数！”

侍琴忙跪下，低着头说：“公子，奴婢是侍琴，公子快去看看妤姝小姐吧，她不知怎的了……又是不吃饭，又是摔东西的……”

“上次拿了白绫就说要上吊呢，”慕容离晟捂着额，颇为头疼地说道，“她这次又胡闹些什么？”

“哥哥……还是赶紧去看看吧，我今天就见妤姝她心情不太好。”姒筱说道。

“公子快去看看吧，云乐小姐都劝不住她了。”侍琴也在一旁着急地说道。

慕容离钟则镇静地坐着，这类事，他向来只做旁观者。离钟冷笑道：“我倒是觉着没怎么，慕容妤姝她几次三都为些小事寻死觅活的，又有哪次真的出事过？”

“还是去看看吧，惊动了父亲就不好了。”慕容离晟起身说道。

“要去便你们自己去，我还是回我的南院去好了。”离钟甩甩手，便先行离开了。

姒筱同离晟到了西院。刚走到紫竹雅居的门口时，便有一个杯子从门内砸了出来，幸亏离晟反应及时，挡在姒筱前面，接住了杯子。

慕容姒筱乍还有些愣神，慕容离晟已先一步进去了。

此时屋内已是一片狼藉，满地净是些碎瓷片，屋内还垂下些被撕烂了的纱幔，桌子凳子全都是七零八落地倒着的。

“闹够了没有？”慕容妤姝抓起只杯子正要朝地上砸去的时候，离晟抓住了她的手。

“哥哥……我……”妤姝红着眼，望向离晟，一副“我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整日就知道闹小孩子脾气，你这屋里的东西倒是动不动就换新的一批了吧？”慕容离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先前应付郭柔那副刚烈的脾气时，几乎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耐性，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容忍别人的放肆了。

妤姝惊讶地看着慕容离晟，又见姒筱正站在门口，就指着她，朝他喊道：“是不是慕容姒筱回来之后，哥哥就不再像从前一样安慰我了？是不是在哥哥眼里，妤姝永远都是最不懂事的那一个？”

“姒筱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直呼她的名字？我何时有说过……”离晟还未说要，慕容妤姝就打断了他：“哥哥是没有说过，可是我看到了！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这样偏向她？”

慕容离晟蹙起了眉头，“从前真是惯坏你了，姒筱才刚回垚州不久……”

“是……”慕容妤姝冷笑道，“她是没错……可是谁需要她的施舍？”

“妤姝，对不起……”慕容姒筱站在门口，只顾低着头道歉，不知该进不该进。

“你装什么？”慕容妤姝狠狠地蹬了她一眼，“从前同临家的那纸婚约，也就不提了。可是后来的成轩哥哥，府中谁人不知父亲是要将我们其中一人嫁去玥城的？可是凭什么……还是她？”

“婚约？”慕容姒筱十分疑惑。

慕容离晟朝妤姝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可是妤姝依旧不管不顾地道出了这件事，“你同临昭早就是定下了婚约的，怎么……还不知道吗？”

“我同临昭哥哥……是有婚约的……”慕容姒筱难以置信地看着妤姝，又转而问离晟，“哥哥，是这样的吗？”

“姒筱……其实……”离晟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是的。”

面对妤姝的冷眼和离晟的无奈，慕容姒筱只觉得自己此刻像个笑话。是的，她与他的确有着这一纸婚约，可是……临昭哥哥不喜欢自己，多可笑。姒筱心中所想的便只是这个。

“小姐。”素娥前去拉住慕容姒筱的手臂，姒筱反倒被吓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素娥，我们走吧。”她不愿再在这儿待下去了，就转而离去，还差点被那地面上凸起的竹根绊倒了。

“小姐，你没事吧。”一路上，素娥都给小心翼翼地问她道。

“我……”慕容姒筱忽然站住了脚步，愣在原地，许久也不作声。

忽又转而想来：她为何如此慌张？又为何要跑？多奇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刚到北院间道的时候，姒筱忽然见慕容锡出现在回廊的转角处。母亲前几日才同她说过，为不坏了父亲的命气，她是时时处处都得“避嫌”的。姒筱本来想回避的，父亲却在那头叫住了她，她又只得停住。

姒筱等慕容锡过来，给他行了礼，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父亲”。

别人眼中的他高大威猛，像是权与威的象征。他说的话，无论是以柔和的语气还是以命令的口吻，都让这个府上的人肃然地去执行，不敢违抗，当然，慕容离钟是个例外。

他是有着北方传统的粗犷的轮廓的面容，面色黝黑，胡子拉碴，目光凛然，却在面对女儿时忽而黯淡。还未等她开口，慕容锡就先开口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我……我？”姒筱颇为惊吓，却始终不敢抬头。许多人说她同父亲最为相像，这一点体现在性格。无论姒筱在锦阳的那几年，是变得有多平淡，被磨平了多少棱角，可是北方人的坚毅的特质以及父亲那倔强的性格，在她的骨子里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慕容锡自认为是了解女儿的，至少比楚长莘更了解，自她还小便是如此。

“我收到周家的邀请，会到周府去吃一顿饭，我想带你去。”慕容锡说道。

“怎不是哥哥……或者是妤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姒筱不想去吗？”慕容锡放轻了语气，问道。就好像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可是于他来说不就是这样吗？

慕容姒筱胆怯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姒筱……只是觉着……害怕自己只会添乱子。”

“你一直都很好。”慕容锡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发上，“后日不用如何准备，就像这样，很好。”

“嗯。”姒筱点头，可她内心笃定父亲一定是觉得她傻里傻气的，接着她又问，“父亲没别的事了？”

“就这件事，没有了。”

“唔。”她微微抬头看了看慕容锡，随后又迅速低下头去，“那……那姒筱便先回房去了。”

“去吧。”

她迈着很小的步子离开，却很快，消失在慕容锡的视线当中。

他望着那一袭清影，口中却唯有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