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绡端着那匹布料回到紫竹雅居的时候,慕容妤姝还颇为惊讶,因而笑着问道:“这么容易就要到手了?你是跟剪裳那老女人说了些什么话?”
红绡便一一跟慕容妤姝解释说:“原本我去的时候,她硬是不肯将这绸子给我拿来的。”
“那后来怎么肯了?”
红绡回答:“后来啊——姒筱小姐也来了,说是她不喜欢这颜色,就让奴婢拿来给小姐你了。”
慕容妤姝立刻变了脸色,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当是施舍给我的一样,慕容姒筱她是不是还真以为自己心地善良,谁稀罕!”
“小姐,我看姒筱小姐也没有这个意思。”红绡说道。
慕容妤姝狠狠地蹬了她一眼,说道:“连你也要帮着她说话?”
“奴婢知错了。”红绡忙低下头,低声下气地说道。
慕容妤姝顿时发起狂来,抄过梳妆台上的剪子,便发疯似的剪着那匹布料,口中还念着:“慕容姒筱,你当我慕容妤姝是谁?谁稀罕!谁稀罕!”随后她将布料和剪刀一起扔在地上。原本精致的紫色的带着蒲公英绣花的绸子已然是千疮百孔。红绡见状,吓得忙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小姐莫要生气……”
“滚!”慕容妤姝指着门口,冲着红绡大喊一声。
红绡收拾了地上那一团破碎的绸子,便忙跑出去了。
当静下来的时候,姒筱依旧是常常伏在窗前,望着院里的海棠,望着围墙外的天空,望着……
“小姐又在看什么呢?”七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姒筱身后,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看什么。”姒筱淡淡答道。
“或者说……小姐又在想些什么呢?”七弦又问道。
“没想什么啊。”姒筱转过头来看了七弦一眼,就又继续看向窗外了。
“是不是在想临公子啊?”七弦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好啊,七弦你又来戏嘲我了。”姒筱忽然一惊,站了起来,“看来以后要让离钟少来这里了,不然你们都跟着他学坏了。”
“那可是被奴婢猜中了?”七弦笑问。
“才没有呢!谁说我想他了!”姒筱摸了摸自己那有些发烫的脸,真是不争气,脸又红了。
“是没有说……可是,小姐表现出来了啊。”七弦指着姒筱微微泛红的脸,笑道。
“再这样说,今晚上就不许你吃饭了。”姒筱说道。
七弦笑道:“小姐如此善良,舍得吗?”
姒筱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便随你吧。”
“又在同七弦聊些什么呢?”忽然有一女子说话的声音,二人一同朝门口望去,便见楚长莘缓缓踏入夕月阁。
“见过夫人。”七弦顿了一下,然后上前去,给楚长莘行了礼。
“阿娘。”见到楚长莘,姒筱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楚长莘淡淡地笑道:“我曾听你父亲说起过,‘阿娘’是江南那边称母亲的叫法,如今你虽是在家里,但这里是慕容府,凡事都得体系起来,称呼不可随意,以后还是规矩些,唤我作‘母亲’吧。”
这话又听得姒筱又好生尴尬,她发现自己在面对着母亲的时候,要笑起来才是最难的。
“嗯,知道。”她点点头,随后邀楚长莘到外屋坐下,“母亲快请坐吧。”
“那段绸子女工可送到你这里来了?”楚长莘问。
“什么绸子?”慕容姒筱问道。
“是还未送过来吗?那些女工也真是太迟钝了……”楚长莘说道。
“小姐,就是今日你送给妤姝小姐的那一匹。”七弦暗下提醒姒筱说。
“啊,那个啊!那个……母亲,实不相瞒。”又是一阵尴尬,“今天我见妤姝想要,便让她拿去了。”
“哪里还成体统!”楚长莘忽然有些生气,于是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她以为自己是谁,是什么想要就能要的?”
“母亲莫要生气,妤姝没有硬要,是因为我不大喜欢那样式,所以……不怪得别人。”姒筱忙拉着楚长莘,说道。
“母亲知道你是好心,母亲只是怕你受了欺负。”楚长莘心中是一阵酸楚,她以为姒筱会喜欢这样的花纹样式的,可是她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女儿。
“没有人欺负我,姒筱很好。”慕容姒筱摇了摇头,笑道。
“送给别人了也不打紧的。”楚长莘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便让差人到西厢的织布房去,只管告诉那些女工你想要什么样的,让她们照着做便是了。”
“嗯。”姒筱点点头,“衣服,还有,能穿。”
“这些年你在外面,真是苦了你了。”楚长莘捧着慕容姒筱的手,转瞬间热泪盈眶。
“有家可栖身,未曾流浪,不苦。”慕容姒筱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母亲今日来可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楚长莘复而坐下,又接着说道,“以后在家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了,就和母亲说,想要些什么,哪个丫头哪个下人又不好了,也只管同我说,不要自己藏着掖着。”
“嗯。”姒筱点头。
“以前呐,你还是这么高的时候,”楚长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也跟离钟一般爱玩闹,家里个个都惯着你。如今啊,已经长了这么高了,也乖巧懂事了,却不爱说话了。”
“姒筱愚钝,怕多说话时说错了哪些,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父母不高兴了。”慕容姒筱回答。
“谁敢说你笨了?你父亲知道一定会叫人割了他们的舌头!”楚长莘不悦地说道。
姒筱仿佛受了惊吓,立即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自己的舌头也会被割掉似的,她忙说道:“没有谁,他们待我都很好。”
“这些天你的饮食都是由那几个小厨娘操办的,母亲知道你吃惯了锦阳的菜食,对垚州的这些口味也都不习惯。可是——你以后就是要长长久久留在垚州了的,总有一天得习惯起来。”楚长莘又对她说。她不愿自己的女儿再照着在锦阳的方式生活,也不希望姒筱跟闻家的人有过多的联系了,尽管闻且曾经救过她。
“嗯,姒筱懂得。”慕容姒筱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