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十一和歆樾起了个大早,吃过了早饭那驿站管事才到,带着他俩去衙内换了身衣裳,这才来到了大门口,见到传说中的那顶红轿子。
说是嫁新娘,也实在说不上是个喜庆事,衙门外围着的不过十几个侍卫,皆是黑衣红腰带,腰间配着长刀,表情肃穆的一点不像去送嫁,活脱脱一副送葬的悲壮样子。
那轿子落在地上,不停抖动,想来是里面的人挣扎得厉害。
十一也扎着一块红腰带,正觉得自己怎么站都觉得别扭的时候,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蒲儿姑娘,你来了。”十一走上前去,见灼华也站在她的身后,心中有些欣喜:“公子,早上好。”
灼华点了点头。
蒲儿站在轿子外头,哭得梨花带雨:“阿姐,你放心,神仙姐姐会救你的,我相信她。”
听完这句话,轿子便不再抖动,众人想这算是安了心吧。
没成想下一秒那轿子抖得更厉害,一个红色的身影便从里面滚了出来。
县丞吓了一跳,赶紧跑上前,蒲儿离得近,连忙扶起了自己凤冠霞帔的姐姐。
十一这才看出来,原来那姑娘是被五花大绑塞进轿子里的,怪不得没闹出来什么大动静。
这么一闹腾,蒲儿便哭得更厉害,伸出手取下了姐姐嘴里塞着的破布,哭喊道:“阿姐,我知道你委屈,我又何尝不想替你去!”
蒲儿的姐姐看着有十六七岁,只是身量也十分单薄,两个眼睛比起蒲儿的更凉,没说话也没哭,只是静默地瞅着周围一圈人。
忽然,她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问道:“蒲儿,你说的神仙姐姐是哪个?”
蒲儿下意识地看向了十一。
那女子心中了然,不等蒲儿开口,眼神怨毒地看向十一,高喊道:“这里明明有一个外族女人!你们快把她捉来换我!换我!”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全部看向了十一。
十一突然被众人盯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蒲儿也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似乎并不理解自己的阿姐为何突然如此怨毒。
“哭什么哭,赔钱的蠢货!”那女子骂骂咧咧:“还不快给我松绑!送上门来的外族女人,你们还不快把她捉了送给山鬼!”
那些腰间别着长刀的人思忖了一下,有几个是从小就在冥城长大的,和那女子一直认识,听她说完有些蠢蠢欲动,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十一。
“靠,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歆樾第一次忍不住说了脏话,从后背抽出了长剑,挡在了十一面前。
十一也觉得无语,这样的民风实在是…太他妈的…不要脸了。
不知是谁把那女人身上的绳子松了,她站起来眼神更加怨毒地看着十一,高声道:“他们只有两个人!你们还不快动手!谁要是帮我捉住那个女人!我就嫁给他!”
那些提着刀的男人更加蠢蠢欲动。
十一看了看那女人身后的蒲儿,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心里颇不是滋味,虽然人家是姐妹情深,可十一还是很失望。
“住手!”
剑弩拔张之际,灼华走到了歆樾前面,看向跌坐在地上的蒲儿,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真令我失望。”
“用不着你在这里充好人!”那女人被逼急了,红着脸扯着脖子:“左右不是你被塞进那轿子里!你问问这些人!哪个不想活!不过是个外族的女人,说白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生也不是我族中人,所以我劝先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灼华还欲再度开口,十一却忍不住轻笑起来:“唉,不过芝麻大点的事,你们也别争了,不就是走一趟么,左右我也是要去的,在轿子里还是轿子外差别也不大。”
十一向前走了一步,看着最后头一直在看热闹的胖县丞,喊到:“老头儿,借我身嫁妆呗?”
这送亲供奉送了五年了,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动要做这鬼新娘的,一个早上就出了这么多变故,所有人就像做梦一样。
十一递给了歆樾一个眼神,便进去了衙内里换衣裳,出来的时候一身的凤冠霞帔,头上戴了足有几斤重的银饰,吊儿郎当地拎着头盖,大步踏到了轿子前头。
这架势,不像是出嫁,倒像是个讨债的。
“怎么样?”十一拍了拍歆樾的肩膀。
歆樾努了努嘴,示意十一看轿顶,十一踮着脚,才看见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又被五花大绑起来,这回,活生生地被绑在了轿顶。
十一忍不住笑了:“亏你想得出来!”
这时灼华和蒲儿又走到了她的面前。
十一看着蒲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次眼底却再没有半分笑意,只说道:“蒲儿,你还小,你可能不懂,你只是觉得反正我也要走这一趟,顺便帮帮你阿姐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我心虽善,却无人可欺。”
“所以我劝你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不然我真的不保证能让你阿姐活着回来。”
蒲儿两只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哭着跑走了。
“她…原本是来跟你道歉的。”灼华叹了一声,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道歉的。”十一随意的笑笑,下巴冲着轿顶的女人扬了扬:“我自认不是个坏人,可也从来不屑于当圣人。”
“对不起,我本来打算跟你一起去的。”灼华眼眸沉了沉,看向了蒲儿走的地方,从袖里拿出昨天十一给他的金子,苦笑了一下:“可是今天这么一折腾,我突然不想留在这个地方了。”
灼华那双始终清澈的眼睛好像带了些不解,又像是彻头彻尾的失望,声音带着遗憾:“我不懂,人性为何会如此丑陋。”
十一没回答他,也没推辞,伸手收下了那锭金子,手里的盖头随意地盖在了头上,低着头钻进了轿子。
“公子,咱们有缘再见。”
“歆樾,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