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这就出了门，歆樾去了当地的府衙，十一则左拐右拐去了冥城的私塾。

私塾虽然破破烂烂的，却也热闹，十几个小孩围在墙根斗蛐蛐，见了陌生人也不畏惧，睁着大大的眼睛无声地看着十一。

“你们先生在哪里啊？”十一蹲下身子，尽量显得和蔼可亲。

一群小孩还是看着她，没一个说话的。

都是哑巴啊？十一心里怪奇怪的，又问了一遍：“小朋友，你们的先生在哪？”

个子最高的小孩站了出来，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哥哥，我想吃糖。”

十一这才回过味来，砸吧砸吧嘴，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丢给了他，压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先生呢？”

这回倒是对答如流，一群小孩齐齐地说了句：“先生去给人看病了！”而后一哄而散，吵吵嚷嚷地推搡着跑开，开心地说道：“吃糖喽！”

十一狠狠地踢了一脚墙面，暗自骂了句：“熊孩子！”

“贵人不要怪罪他们，只是一些家贫的孩子，从小过着苦日子，不懂规矩。”

十一回过头，只见一个满身补丁，身量单薄的小姑娘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泛着凉意，面色饥黄，像是久病的人，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十一清了清嗓子，收起不耐，颇有礼数地作了一揖：“自然是不会和几个孩童生气，我是来找这里的先生的，听那些孩子说先生去给人看病了，不知道妹妹能否给在下指个路？哦对了，叫我十一哥哥即可。”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身子，似乎是有些害羞。

“正好我也要去找先生拿药，公...公子若是不嫌弃，蒲儿给公子带路吧。”

原来她叫蒲儿，十一想，这孩子还真挺像那随处可见柔柔弱弱的蒲公英。

“妹妹这名字取得好啊，蒲公英虽然柔弱，却能在夹缝中生存，有风骨，也满含着希望。”十一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调整了步伐，跟着她慢吞吞地走着。

蒲儿顿了顿，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该停下来和他说话还是便边走边说，十一见状赶紧迈了一步，和她并肩同行。

“这名字，是灼华先生取的，先生也说希望蒲儿能像蒲公英一样，健健康康地长大。先生是实在的大好人，自从他来了冥城，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去他那里念私塾，先生还懂得医术，看病从来不收人诊金。”蒲儿提起那个灼华先生，倒是说了不少话，只是末了却有些悲伤地喃喃一句：“只是连先生这样的人都救不了我们。”

“为什么？难道你的病很重？”十一重新打量了蒲儿，见她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底虚弱，没有什么大病。

“不，不是。”蒲儿低下头：“公子是外乡人，不知道冥城的习俗，每隔三月县衙就要送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嫁给山鬼，这个月，轮到了蒲儿的阿姐。”

十一心下了然，原来是这样。

“妹妹放心，在下这次来找先生，也是想了解你们当地的县志，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你们除去那山鬼。”十一拍拍蒲儿的肩膀，发现她单薄的仿佛一阵风来就给吹倒了，于是安抚似得沉声说道：“在下一定尽力，蒲儿妹妹多保重身体。”

蒲儿看十一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只当他是一腔热血，并没有过多地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还是点了点头答谢道：“多谢公子。”

拐来拐去，二人来到一间破庙前，蒲儿羞愧的低了低头：“就是这里了，地方简陋，我们没有能力给灼华先生开个医馆，只能委屈他在这里给人看病。”

十一心下了然，对这个灼华先生更加好奇了，一个有学问还懂医术的人，竟然有这样的一颗济世之心，实在难得。

十一跟着蒲儿迈进了庙里。

“先生，这位公子想要见您。”蒲儿停在了门口，庙里不过四五个人，衣着残破，围着中间一席白衣的男人。

灼华抬头看了十一一眼，“嗯”了一声，继续低下头给人诊脉。

那个叫灼华的男人看着年轻，却意外给人一种很舒服很沉稳的感觉，十一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样的感觉，好像只有宋亦尘身上感受到过。

“阿婆，您这病需要静养，每隔五日我自会上门给您医治，您不用自己过来的。”灼华的声音竟也令人十分舒服，干净清澈仿佛一汪清泉。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啊！”坐在蒲团上的老人握着灼华的手，感激地晃了晃。

一连医治了三个人，灼华这才想起来十一，抬头寻找，发现那人一直在门口，倚着半边残破的门框，嘴里叼着跟稻草织唛，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灼华低下头整理好自己的药箱。

“公子受累了。”十一走上前递给他一块手帕。

“多谢姑娘。”灼华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巾，擦好了汗又熨贴地折好放回袖中。

十一纳闷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帕子，墨蓝色的布料，怎么看也不是像是姑娘的东西啊。

“在下是大夫，所以，看得出来。”灼华解释了一下，又看了看十一：“不知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十一看了看外头，已是晌午，便提出来：“公子怕是来不及吃午饭，不如我请公子和蒲儿姑娘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灼华点点头，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