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铁皮火车在我不经意间就驶往了山区,沿途的风景十分单调,就是野树林子和小山包交错着排列着。火车上的新兵们有些耐不住十几个小时车程的寂寞,有的已经开始嗑瓜子聊大天了,从车箱内的香水味就可以猜得出来,温室的花朵不只有我一个。
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起身去了洗手间。
面对着那面小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新发的迷彩服,蓬松的长发变成了圆寸。
这还是我么。
开了又不知道有多久,列车在一个不错的车站停了下来。
下了车的新兵们就像是宇航员重返地球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几个年轻的干部上来把我们重新组成新的方队。
“王灿!”
“到!!”
我这简直是再给自己壮胆,我来参军没有家里人的嘱托,没有朋友们的送别,甚至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和这些新兵都一样,有点像待杀的绵羊。
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做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不算,还要再做几个小时的汽车,大巴车上坐着30几个身着冬季作训服的士兵,此时天色渐渐昏暗,山路两旁的山谷变得漆黑一片,我不知道这辆车会驶向哪里,那时我的心里开始无比怀念着自己的小床。
当大巴车再次停稳的时候,这座军营终于是到了,我们被带队干部带到了操场上,操场上灯火通明,现在是晚上8点,仍然可以依稀听见操场上的口号声。
我们再次站成方队,站在教官们的面前,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教官里面也有不少是穷苦出身,真的是那种不当兵就吃不上饭的。
“立正!”
我们笔杆条直的站好。
“首先我代表八一集团军601团全体官兵向新兵同志们表示欢迎,我是你们新兵连的连长,我的名字叫郭志军!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别的话我们明天出操时再讲!现在请教官带你们前往宿舍,整理内务,听明白了么!”
当时我没有记清连长的面孔,只记得是个矮个子。
我们被带到了宿舍,分完床铺之后就入睡了,第一晚很平静。
第二天早晨6点钟不到,第一声起床号就把我从朦胧的睡意中唤醒了,我便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作训服,解决了洗漱问题,然后和新兵连的士兵们一起成方队站在了操场上。
操场上的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天亮后再来看这座军营还有些山清水秀的意思,昨晚的那些教官笔直地站在我们的面前。
郭志军连长走上了领操台,这回我算是看清他那张彪悍的面孔了,他的手上有一天长长的刀疤,我想他应该是一名老兵了吧。
“立正!”
我们再次抖擞精神。
“再一次代表601团全体官兵向你们表示欢迎,在新兵连的这三个月里,我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我要做的事就是教会你们如何当一名合格的中国军人,如何从一名老百姓变成一名士兵,兵之所以和老百姓不同就是兵要有兵的样子,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我不管你们这些人以前做过什么,以前是什么身份,家里面称多少钱,在这里一视同仁!都是新兵!现在是你们噩梦的开始!明白没有!”
“明白!”
“大点声!!”
“明白!!!”
“好!现在距离早饭还有一个小时,让我来看一看你们的精气神!军姿一小时!开始!”
我不知道在我的军旅生涯中站过几个小时的军姿,但我始终忘不了的是在601团新兵连的第一个一小时,这一个小时是我从一个十几年来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变成士兵的开始,也是我军旅生涯的起点,这一个小时可以说是为我之后的蜕变打下了根基。
我有太多太多该感谢的人,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最该感谢的就是这一个小时的军姿,它让我彻底地醒悟了,我不再是曾经的我了。
只可惜当年我明白的太晚,也许是太年轻的缘故了。
很多人认为军姿是在部队里面吃苦的体现,但对于我之后的军旅生涯来说,这一个小时*逸也太短暂了。
我到新兵连后一周不到,除了基本的队列训练之外,就加上了一些体能训练的部分,这或许就是野战部队的差别吧。
我们接触的第一项体能训练内容就是长跑,五公里武装越野,这个词对我来说并不陌生,高中时代练田径的日子里早有接触。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被排列成方队,背着背囊,里面是部队里配发的被子水壶脸盆等日常用品,其实加在一起是有些重量的,走路都嫌累,更何况要去喊着口号跑步呢。
教官们就在跑到旁边对我们破口大骂,要求我们不停地加速。
纯粹是拿我们泄泄私愤。
当时仅仅是过了1000米,这些新兵里面开始有人体力不支了,长跑毕竟不是一两天可以练出来的,虽然我当初的专项是短跑,但五公里对我来说的确是没有压力。
身边的几个战友接连倒下了,方队也逐渐的支离破碎,那些体能差的新兵开始出现眩晕甚至于呕吐。
而我就像是一只不知疲惫的野马,从队伍的中后方一直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逐渐进入状态的我,三步一呼气三步一吸气,双臂自然地摆动着。
但我不知道武装越野全连第一的成绩对我来说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公认全连体能最优的人,蛙跳俯卧撑什么的我开始不放在眼里。正因为这样,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我成了教官们集体关注的对象,他们竭尽全力的想办法整我,压我的气焰,一个军事动作能让我重复上百次。
教官们知道像匍匐前进、翻越障碍物这样的训练内容是难不倒我的,对于我这种爱出风头的人就得用精神摧残的办法。
所以我有一次被罚站军姿站了一上午。
真是一种要死的感觉。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莫童的来信,信上她并非一味的埋汰我,而是关心我在部队的情况,说她很想念我,不论多久都会等我回来。
要知道那是一个熄灯的夜晚,也是我从军一个月以来最幸福的一件事儿,信件带给我的暖意完全充斥了那个寒冷的季节。
我深夜里给莫童写着回信,写到了两点多,导致我第二天的出操没能按时起床。
我下楼的时候都已经快中午,战友们早已经训练结束了,把方阵排列开了,教官们也笔杆条直的站在他们面前,这下我完了,教官们每天就想着怎么整我,这回倒是给他们机会了。
“报告!新兵王灿请求入列!”我大吼。
“你为什么来晚!”班长吼道。
“我没起来!”
“你是军人么!”
“我是!”
“服从命令!严守纪律!你做到了么!”班长扯着脖子喊。
“没有!”
“3公里武装越野!现在开始!”
“报告!三公里太便宜我了!新兵王灿请求跑五公里!”
“好!山地武装越野十公里!开饭前之前回来!开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