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友
发布:2018-07-17 12:24 | 4609字

公孙翊的剑气凌厉无匹,眼见就要砍中男子,突然间从半空冒出一道剑气,和绝尘剑剑气相撞,两两消散。

眨眼的功夫,从空中落下两人,一男一女。

女子身穿墨绿色长袍,容貌并不如何出众,甚至比不得楚雯,但身子高挑,极为纤细;男子穿了一身淡粉色袍子,显得有些妖娆,但英气逼人毫无阴柔之色。

粉袍男子右手持剑左手手提着一物,只见他往地上一抛,众人看去,竟是蔡渊的头颅。

粉袍男子道:“这家伙本事不高,保命的法子倒是不少,害我和二姐废了不少功夫,这才来得有些迟了,林公凡,你没事吧?”

粉袍男子口中的林公凡正是这座宅院的主人,他见二人到来,先是一惊又是一喜最后竟有些哀伤,他哀怨道:“你们来干什么?”

粉袍男子道:“早在一月前二姐就发现你的明灯火光摇曳不定,因此便让我注意你的动向,而今日你的明灯几近熄灭,我们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还好不算太迟。”

粉袍男子口中的明灯并非寻常人家所用的烛火,而是以个人的精血炼制而成,能反映一个人的凶吉。若烛火燃烧越旺盛则说明主人的生命力越强,但若火焰熄灭,则明灯的主人必死无疑。

林公凡摇头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这几人的修为都不弱,那戴面纱的女子修为更是高深莫测,你们又何必以身犯险。”

粉袍男子道:“咱们三人既然义结金兰那便是一世的兄弟,虽然你这大哥当得有点不地道,但我还是认定你了。兄弟有难我自然应该前来相助,我梅破寒又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若是我失败了,那陪你一起赴死又有何妨。”说罢,持剑往地上一挥,气势汹汹。

那名女子面带微笑,道:“我也一样。”

林公凡心中感激,热血上涌,眼泪险些流了出来,他与这两人义结金兰,但后来与两人不合分道扬镳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络过,今日自己有难,他们不顾危险便赶来相助,此中情谊,不是“谢谢”两个字能还得清的。

“青青!破寒!我……”

梅破寒打断道:“快打住,那些肉麻的话我可不想听。”

青青笑道:“若硬要说的话,待此间事了再说不迟。”

林公凡叫道:“好!就让咱们三人一起携手御敌。”梅破寒和青青走上前去,和他并肩而立。

李月明仍不愿意与三人为敌,道:“三位前辈,此事确有误会,雪儿姑娘的伤势和我们并无关系,又何必徒增伤亡?”

梅破寒道:“雪儿这妮子死了也好,迷惑我大哥心智,只可惜白费了他这么多年修为。我大哥既然要你们死,你便一个也走不了!”梅破寒右手抬起,将剑尖对着李月明,接着道:“我早就看你们这些人族修士不顺眼,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替天行道,可背地里干了多少肮脏勾当?以前我不与你们为敌,今日便杀个痛快!”

李月明愕然,梅破寒所说并非是空穴来风。李月明已经大致猜测出蔡渊和黄任轩的门派,若无意外正是妖族闻风丧胆的断世门。这个门派表面上斩妖除魔在世俗人眼里是名门正派,被无知百姓奉为圭臬,但暗中却将妖物的内丹取出用于提升自身修为。服用妖魔内丹后,修为虽然一日千里但身体会渐渐发生变化,最终变得不人不妖,不容于天道,最终无法轮回转世,断世门,指的就是断了后世之路。并且这个门派的弟子因为身体的变化性情也会渐渐变得乖戾,即便是原本善良的人也干了不少欺男霸女的勾当,只是手段狠辣,世间少有关于此事的风声。

断世门的门人弟子虽为正道之人所不齿但世间庸庸碌碌之人太多,若不假借外物根本无法走上修仙路,虽然断世门的弟子无法轮回转世但若侥幸到达金丹境便可长生不死,因此这断世门的弟子亦不在少数,而且因为无法转世,绝大多少弟子都会有不俗的保命手段。

李月明念及此事半晌不语,愣在原地。

梅破寒腾空而起,身子横飞向李月明刺去。

李月明神色恍惚,视若无睹。

眼见梅破寒就要刺中李月明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料梅破寒却擦着李月明的身子而过直刺后方的公孙翊。

梅破寒心高气傲,虽然决定和众人鱼死网破但见李月明并无斗志此时便不屑与他为敌暂时将其放过。

李月明轻叹一声,转身走到别处。

公孙翊见梅破寒袭来不敢轻视,把绝尘剑横在胸前,左手抵住剑身,以此来抵挡梅破寒这一刺。

梅破寒所持之剑亦是奇宝,两剑相交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爆发出一阵气浪。

公孙翊的双手一麻,如遭到雷殛。

梅破寒身子还未从空中落下,身子一屈,双腿缩至胸前,向公孙翊连踢三脚,公孙翊连退三步。

公孙翊叫道:“瑾钰还不快过来帮忙!”

瑾钰笑道:“算你聪明不会死要面子。”

说罢,祭出金龙鞭打向梅破寒,梅破寒听得声响侧头避过,同时手腕一抖,一道无形剑气向瑾钰砍去。瑾钰冷笑一声,撤鞭抵挡,打散了那条剑气。

瑾钰和梅破寒的修为在伯仲之间,一交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如此一来公孙翊便有了喘息之机。

公孙翊忖道:“这林公凡是三人的大哥,按理来说修为应当最高,但他似乎有旧伤在身,方才对付蔡渊和黄任轩的手段虽然高超但也元气大损,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何况擒贼先擒王,先制住了他其余两人定然乖乖束手就擒。”

一想透此节公孙翊便以气御剑,飞速刺向林公凡。

青青见公孙翊突然出手袭击林公凡忙挡在他身前抵挡公孙翊的飞剑。

青青面有愠色,道:“我大哥此时重伤未愈,你怎么敢如此趁人之危。”

公孙翊道:“对付正人君子自然要讲仁义道德,但对付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说再多也是徒然,何况咱们此战只分生死不分胜负,又何必惺惺作态?再者说来,你大哥即便有伤在身方才杀人也是轻而易举,要对付我想来也不会太难,又何来趁人之危一说?”

公孙翊咄咄逼人,青青竟无言以对。

楚雯见公孙翊飞剑受阻,将马刚带到一旁休息后便上前相助,“恒浩道友,我来助你对付这女妖。”

楚雯不似李月明,喜欢处处与人为善,她虽未有过类似公孙翊的遭遇,但深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既然对方摆明不肯放过自己这些人,那便只有以死相搏,像师兄那样委曲求全是想不通的。

青青虽然在三人中排行第二但修为却远不如第三的梅破寒,所以楚雯和她交手虽落下风但一时间还不至于败下阵来。

公孙翊见楚雯出手相助心中大喜,“马刚虽然有伤,李月明也无斗志,但纯原还未出手,以她的修为来看,咱们的胜算倒是不低。”

公孙翊向楚雯传音道:“楚姑娘你且拖住她,待我对付完姓林的大妖再来助你。”说罢,剑随心动,越过楚雯和青青两人,飞往林公凡。

“唉……”林公凡看着飞来的绝尘剑长叹一声。

往事依稀浑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

   那一年,男人和两个兄弟在天下叱咤风云如日中天,且因为不祸害平民百姓,天下的修士都对男人礼让三分。

  那一年,男人建立了这座宅院,除了男人的两个兄弟外还有许多妖族同胞慕名而来,作为门客居住在这所宅院里。

也正是那一年,男人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遇上了一个躺在雪地里的女孩。女孩似乎是和父母走散,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因为是在大雪天遇上,所以男人给她取名雪儿。

女孩的筋脉先天有损,身子本就极为虚弱,又在雪地里躺了半日,寒气入体,眼见是活不成了。

男人将女孩带回院子,亲自照料,每日为她灌输真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孩的身体渐渐好转,而男人由于真气损耗剧烈日渐衰老。那些门人看不惯男人的所作所为,一个个纷纷离去,就连男人的两个兄弟也不理解男人,不想看他如此堕落,最后也离开了他。偌大一个院子,最后就只剩下男人和女孩了。两人就此相依为命,男子教女孩读书识字,烹饪料理,女孩则照顾男人的起居,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孩也渐渐长大,成了倾国倾城的女子,在男人眼中此时的她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一月前,宅院来了两名修士,那时男人压制了自身的妖气,而两名修士也并非湖海境所以并没有看出他的真身。两人被雪儿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起了淫心想把她据为己有,被男人识破后重伤逃离。

男人本以为此事就这样完了,不料那二人的宗门竟然颇为了得,居然请出一名金丹境的老祖,男人和他大战一番,虽然成功将其击杀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可惜雪儿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情。

男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雪儿的身体依然有损,仍需要自己时不时为她灌输真气,男人担心自己死后雪儿无人照顾,便不再压制自己的妖气,希望能够有修士被自己的妖气吸引来,这样便可拜托他们照顾雪儿,即便他们要自己身死也无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男人能为雪儿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但男人将人性想得太好,他没想到来的这些修士不分青红皂白便将雪儿重伤,自己即便愿意以命换命也无用了,反倒是自己的两个兄弟,在危难关头出手相助,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拜托他们照顾雪儿,虽然他们一直不喜欢雪儿,但自己临死之托,想来他们也不会拒绝。

林公凡回过神来,不再想那些更久远的事,侧头避过飞剑。

公孙翊足尖发力,飞身向前,握住剑柄,对林公凡连劈带砍势不可挡。

林公凡虽然重伤在身,方才对付三人又耗费不少真气,但此刻应付公孙翊的攻击还是游刃有余,只是嘴角时不时有鲜血流出。

公孙翊几击不中,不由得有些心急,如此一来出手较为仓促便难免有了破绽,林公凡抓住机会向公孙翊后心打了一掌,公孙翊猝不及防,身子向前飞了老远。幸亏林公凡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掌力不强,公孙翊受伤不重。

公孙翊右手持剑插在地上,整个人半蹲着,调节体内真气后长舒一口浊气,起身再战。

林公凡道:“不自量力。”强推提一口真气,于电光火石间到了公孙翊面前,公孙翊此时刚站起身,便又被林公凡打中,但公孙翊似乎早有预料,林公凡掌一及身,身子便向后斜飞,卸去大半掌力,受伤甚轻。而林公凡面前却突然冒出一三丈高的火墙,热浪扑面,林公凡脸色大变,登时激出一身冷汗,飞身急退,到了两丈外仍是喘个不停。

公孙翊见到此情此景,面露喜色,心道:“果然如此。”方才公孙翊被林公凡打中后便冷静下来,心知要战胜此人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想到早先蔡渊的头颅燃烧林公凡吓得将头颅扔开,料想这林公凡生性怕火,便决定以身犯险,试上一试。

“林公凡……”公孙翊心里默念“林公……木松!”

公孙翊叫道:“你的真身是一棵松树!”

远在一旁的李月明听见公孙翊的言语,不由得转头向他望去,心中颇为赞许。

林公凡笑道:“好小子,明明只是个云雾境的修士,修为不但不俗,灵智亦是远超常人,可惜啊,今日要陪我葬身此地。”

公孙翊道:“你死是必然,但我可不会陪你。”

林公凡嘴角一扯,并未答话。

公孙翊心中一寒,同时察觉足底土地松动,近乎本能地将身子往左转了一半。只听“唰”的一声,一段树枝从地底冒出,擦着公孙翊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好险好险,差点被串成肉串。”公孙翊望着那段树枝,兀自心有余悸,只是擦着自己的皮肤便留下这么深的口子,若是直接被刺中,那得有多大的窟窿。

林公凡轻咳一声,那段树枝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自动延伸刺向公孙翊,公孙翊挥剑斩断,断枝竟又长出一截。林公凡的真身既已被公孙翊看破便不再藏掖,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尖锐的树枝刺向公孙翊。

公孙翊不惊反喜,笑道:“等的就是你这下。”手捏三味真火印,口中诵道:“神兵火急如律令!”一股烈焰从公孙翊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将四周的树枝烧成灰烬,林公凡随即呕出一大片鲜血。

此时却听得一女子的声音:“主人?”

林公凡心中惊喜交集转头往雪儿的方向看去,公孙翊见有机可乘,飞身向前直刺林公凡。

长剑透胸而过,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同花朵一般,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