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深山之中。
明宇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眼身前放着的六尊小木雕,木雕模样各异,此时尽皆碎裂。
“一群没用的东西。”
明宇转头看了看那口巨鼎,此时鼎内的液体已经渐渐转红。
明宇从怀中取出五十根噬草进行推衍,片刻之后,明宇咳出一口鲜血,道:“看来还需要些时日。”
公孙翊三人离了豫州,一路往南。
这日三人从高空掠过一座大山,公孙翊心念一动,“好重的妖气!”公孙翊转过头看向瑾钰和纯原,观两人神情,也已察觉。
瑾钰道:“咱们此行事关重大,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何况附近并无村庄,即便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人闯入此处也是命数使然,你既然以天下苍生死生存亡为己任,就更应该以大事为重。”
纯原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公孙翊,
“我小时候在村子里,险些被妖狐杀了,幸亏觉阳师兄救了我才有我的今日,但若是有人不幸进入此处,被妖物侵害,那咱们不去救又有谁去?”
瑾钰讥笑道:“救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死,早晚而已, 何况这妖气如此浓烈,咱们三人都未必是对手,要是因此耽误了行程,误了大事,如何是好?”
公孙翊愕然,良久才缓缓说道:“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瑾钰还未答话,纯原却开口说道:“那便去看看吧,说不定和咱们要调查的事情有所关联。”
瑾钰此时竟未出言反驳,她对这个纯原,又敬又畏。
公孙翊对纯原心怀感激,对纯原投去善意的眼神,纯原见了,眼神依旧清冷,只是在清冷的深处似有些哀怨,可惜公孙翊并未瞧见。
三人从高空缓缓落下,前往妖气的源头。
三人落在一座大宅院前。此时山庄外已有三人,一名身着长衫的儒雅书生,身子修长,面容俊秀,看模样年纪在二十七八;一名穿着劲装疾服的大汉,身子健壮,肤色黝黑;一名及笄之年的少女,体格娇小,长了张鹅蛋脸,身穿淡紫色长裙。
见公孙翊等人从空中落下,三人均发出“咦”的一声,显是没想到会有修仙之人到来。身着长衫的书生率先缓过神来,上前向三人作揖,道:“在下李月明,本是在凡尘追求仕途的落魄书生,奈何资质愚钝屡试不中,便拜入观海门下跟随师尊修习仙术道法。而这两位分别叫马刚和楚雯,是我的师弟和师妹。”
公孙翊向二人望去,马刚向其点头示意,而楚雯也对公孙翊报以微笑。
李月明接着道:“咱们三人奉师门之命外出历练,一路上虽然不敢说斩妖除魔却也除去了不少害人的精怪鬼魅,但到了这儿,不怕三位笑话,却不由得踌躇不前。从这股妖气来看,这妖魔少说也修炼了千年,咱们师兄妹三人万万不是对手。正在商量对策的时候你们三人却飘然而至,想必三位也是被这股妖气吸引,想要为天下百姓除此大害,那咱们六人一起行动,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瑾钰笑道:“就你们这三个酒囊饭袋,还商量什么对策,去了也是送死,不如早早溜之大吉。”
马刚嗔道:“修道之人行走天下自当除魔卫道,岂可因为怕死而退缩?大丈夫死则死耳,若是因为咱们三人今日退避害得其他无辜之人惨死,那么日后知晓了消息又如何能够安心?到时候道心蒙尘,还修个屁的仙。你们要是怕了便趁早离开,要是瞧不起咱们,呵,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公孙翊点了点头,觉得这汉子说的话虽然有些粗鄙但却颇合自己的胃口,大丈夫生于世,岂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瑾钰笑道:“那位小姑娘可不是什么大丈夫。”
马刚一听,刚要出言反驳却被叫楚雯的姑娘制止,楚雯道:“我二师兄说话直了些但并没有恶意,还望三位不要见怪。此外,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丈夫却也不是胆小怕事的弱女子。”
瑾钰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许这个姑娘,转头对李月明说:“你们读书人有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现如今拜入修仙门派便全然忘了,可不是数典忘祖吗?”
李月明一愣,显是没想到瑾钰这小小姑娘居然通晓儒家圣人之言。摘星阁中除了法术神童外,网罗了世间诸子百家的典籍,瑾钰在岱舆这些年已不知看了多少,李月明自然不知。
愕然片刻,李月明随即释然,道:“在下只是凡夫俗子,万万担不起这‘君子’的称号,何况先贤还有句话‘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吾辈中人,自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瑾钰讪笑一声,忖道:“这些穷酸的读书人就会文绉绉地掉书袋。”
公孙翊见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忙从中调解,道:“李兄,实不相瞒,我们三人正是经过此地被这浓郁的妖气吸引才想到此一探究竟,为天下除此大害。我这道侣说话有些尖酸刻薄但却是天性使然,并无恶意,还望诸位莫要见怪。在下公孙翊,道号‘恒浩’,我道侣名叫瑾钰,而那位姑娘唤作纯原,是我和瑾钰在路上认识的,修为高深远甚于我。”
李月明三人见公孙翊说话得体,登时没了火气。
李月明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三人便一起去探个究竟,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公孙翊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一行六人到了宅院门前。宅院门口有两尊一人高的大石雕但并非像寻常人家那样是两尊石狮子,左边的石雕羊身人面,虎齿人手,眼睛长在腋下,右边的石雕形貌似虎,背生双翅,正是上古四大凶兽的饕餮和穷奇,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惧意。
院门是两块厚重的石板,高近一丈,两边分别刻上了梼杌和混沌,这两者与饕餮和穷奇一样是上古的四大凶兽。
公孙翊正要推门而入,李月明却出言阻止,“且慢!不妨先探探虚实。”说罢,抓起穿过梼杌嘴里的厚重门环,轻轻叩门。
不多时石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从门缝里探个脑袋,众人望去,竟是个妙龄女子。
好美的姑娘!
即便是潜心修道的公孙翊见了女子也不由得心生感慨,这女子明艳动人,倾国倾城,一双眸子最是动人,清澈无暇如白玉一般。如果说青光狐的妖媚能勾魂夺牌,那这女子的美貌便让人见之忘俗。虽然透过门缝看不清女子的身材但仅凭这张脸便可算是十足的美人。
李月明道:“这位姑娘,咱们六人是过路的行人,想在这借宿一宿,姑娘可否答允?”
女子语笑嫣然道:“既然是过路的行人那进来休息一晚也不碍事,毕竟天色将晚,你们要是连夜赶路碰上豺狼虎豹可不妙了,不过明日一早你们便得离开,我家主人不喜欢被人打扰,还望各位见谅。”
李月明拱手为礼,道:“如此甚好,在下替各位谢过姑娘。”女子微微一笑,万福还礼。
大门打开,六人跟随女子进入宅院。六人一跨过门槛便感觉天空暗了几分,众人面面相窥,心中各有一番计较。
公孙翊认真打量那名女子,女子头扎灵蛇髻,肩若刀削,腰如杨柳,长裙曳地,风华绝代。此时女子背对着众人,身材凹凸有致,马刚见了,黑色的脸色渐渐浮现一丝红晕。
公孙翊虽然不是君子圣人却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当下转过头观摩四周,心中惊疑不定。这座宅院虽然散发出浓郁的妖气,但前方这名女子身上却无半分妖气,若是这名女子修为高深遮蔽了自身妖气也并非绝无可能,但就连公孙翊身上的镇妖玉都没能对女子生出感应,若女子是妖物的话那其修为之深实在是骇人听闻。
“难道这女子只是凡人?但这宅院内必然有惊世骇俗的妖物,若她只是寻常女子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公孙翊摇了摇头,无论是哪一种结论似乎都禁不起推敲,便不再细想,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公孙翊自幼险被青光狐杀害,妖物为祸世人这一观点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
这座宅子是三进的大宅院,众人正要进入第二进大院时石门处又传来厚重的敲门声。
女子向众人致歉,道:“诸位且在此稍后,我去去便回。”
不多时女子便从大门处回来,身后又跟了两名男子,一个身材臃肿,眼神阴鸷;一个高瘦,脸色煞白。
女子开口道:“这两位公子和你们一样是过路的行人,要在这借宿一晚。嘿,咱们这地势偏僻,原本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经过,今天却来了这么多人,可真是怪事,不过人多热闹热闹也好。”
身材臃肿的男子道:“叨扰姑娘了。”女子微微一笑,叫人如沐春风,但却并不答话。
公孙翊等六人人心知肚明,这两名男子亦是修道之人,应该也是被这股妖气吸引而来。
楚雯突然上前和那名女子并肩而走,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啊,跟天上的仙子一样。”
女子羞赧道:“妹妹莫要取笑姐姐了,再过个几年,你可比姐姐好看多了。”
楚雯自然不信,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叫楚雯,姐姐你叫什么?
女子摇头道:“我没有名字,但老爷都叫我雪儿,你也这么叫我吧。”
雪儿,一个雅俗参半的名字。
那名脸色煞白的男子突然开口道:“我曾在书上看过,有些深山老林的妖魔精怪喜欢变幻成美貌的女子,勾引过路的精壮男子,与他们行床笫之事吸食他们的阳气,增进自身修为,更有甚者,直接汲取人族精血炼丹。雪儿姑娘,这座宅子这么偏僻,你又生得这么美貌,该不会是妖怪变的吧?”
雪儿脸上毫无波动,笑道:“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个寻常女子,再者说来,可是你们自己要来借宿,我可没强求你们。”
身材臃肿的男子立刻出来打圆场,道:“我这师弟是个浑人,就喜欢信口雌黄,雪儿姑娘莫要见怪。”
雪儿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进了第二进的大院子,安排众人住在左右两边的耳房,瑾钰和纯原一间,在右边;李月明和马刚一间,后来的两个男子一间,公孙翊一人一间。
雪儿道:“后边的院子是宅院主人的住所,你们千万莫要前往,否则必然惹怒了我家主人,他大发雷霆一定会赶你们出去的。”
众人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瑾钰开口问道:“雪儿姑娘,你一口一口你家主人,难道你不是女主人?”
雪儿讪讪地笑道:“姑娘说笑了,我这种人哪里配得上老爷,我只是一名婢女罢了。”
在女子眼中那名老爷是如同天上神人般的存在,自己哪能高攀呢?虽然男子对自己关怀备至,教自己读书识字,解决了自己的衣食之忧,也从不让自己做粗活累活,但男子给自己的感觉总是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男子依然是自己最重要的人,若没有他,自己早死了。
众人听闻雪儿的言语,不由得愕然,如此漂亮的女子居然只是一名婢女!
瑾钰道:“那这座院子还有其他人吗?”
雪儿摇头道:“院子里只有我和老爷,老爷的生活起居都是我照顾的,老爷本来还有些亲人住这,但不知为何,最后都搬走了。”
雪儿抬头看了看天色,道:“都这这么晚了,我得给老爷准备晚膳了,稍晚时候我会为各位准备些食物果腹,各位暂且忍忍。”
李月明拱手道:“不劳烦雪儿姑娘费心了,咱们几个饿上一顿也没事的。”
雪儿笑道:“民以食为天,不吃饭怎么行,再说即便你熬得住,那两个姑娘难道也受得了?”还未等李月明答话,雪儿便走入了后院。
那名脸色煞白的男子轻声道:“多好的姑娘啊……”
体态臃肿的男子跳起来狠狠地拍了脸色煞白男子的脑袋,愠道:“鬼迷心窍的玩意,再好也是个妖怪,这些都是装给你看的,说不定现在她正和那名老爷商量着怎么吃咱们的心肝呢!”
李月明却悄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