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寒地冻,荆年她们起得却不晚,雪这样稀奇的玩意总会让人觉得兴奋,就算是温暖的被窝,相比之下,也变得容易舍弃了。
她们吃完学校食堂的早餐,打闹着来到教室,同样的点放在平时,教室里早已是座无虚席,书声朗朗,可是今天却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影。
看来路上情况不佳,荆年环了眼四周,见周奕承已经到了,正趴在那里看英语。
荆年走到周奕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让道,荆年的位子靠墙,要进去只有这一条路,要不就只能从林霄琼的桌上跳下去了。
周奕承抬起眼看了看荆年,起身让她进去。
荆年觉得他今天有些别扭,不禁问道,“你咋了?没睡醒?”
“没有。”周奕承摇了摇头,难得话少,坐下继续盯着他那本英语辅导书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荆年见他冷漠,也没再追问,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生也一样,特别是青春期的男孩,心思更是捉摸不透。
荆年把凳子坐热后就着手理待会要交的作业本和试卷,正是这时,她突然看到自己夹在桌板里那张小纸条,那是印着他俩指纹的字据,荆年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周奕承是在意这茬啊......
自己光顾着看雪给忘了,难得他还记得。
荆年抽出昨晚做的数学试卷递给周奕承,“喏,数学课代表,交作业。”
周奕承接过,没有吭声。
荆年把小纸条放在桌上,叫了他一声,等周奕承转过头,她又朝桌上点了点。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默默对视了三秒,最终还是周奕承先泄气,他委屈得嘟起嘴,“一定要做到这份上吗?我,我实在叫不出口。”
“意思一下就行。”荆年侧过身,把耳朵凑上去,“来,叫一声听听。”
“啧,你这样年轻,叫你叫老了。”周奕承依然心存侥幸。
“不会啊,我不care。”荆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快点,我等着呢。”
周奕承拗不过,又想着自己是个男生,好歹要为说出的话负起责任,于是扭捏了半晌,才终于像蚊子叫似的吐出两个字,“爸,爸爸。”
“哎,乖儿砸。”荆年开心得要去摸他的头,好在周奕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咸猪手拍落,荆年皱了皱眉,倒也没生气,只是直直得盯着他,一手托起腮帮子,“我说,要是我以后的儿子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省了我好多事。”
“谢谢啊。”周奕承瞟了她一眼,“省了你什么事?”
“报补习班啊,你不知道,现在补习班多少贵,一小时就要五十,还不是一对一的,都不知道在教些什么。”荆年想起自己以前上过的课外辅导班,一大群人挤在一间小房间里,一个下午不过是做张卷子然后批了订正错误而已,简直浪费时间,还不如自己买本题做做,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你去过?”周奕承问。
“小学时候去过。”荆年耸了耸肩,“那时班里很多人都在上补习班,我妈也催着让我去,但是没什么用,后来就不去了。”
周奕承点点头,“是没什么卵用,所以我一次都没去上过。”
荆年叹了口气,“所以啊,就算是为了后代考虑,我以后也一定要找个聪明点的老公。”
周奕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又不笨。”
“我知道自己的本事,也就那样。”荆年抿嘴一笑,“反正是比不过你的。”
周奕承有些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你居然在恭维我,不像你啊。”
荆年沉静了片刻,才缓缓笑道,“算是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怎么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周奕承翻了个白眼,“不想承认我的聪明才智就明说,还整这些虚的。”
荆年笑得牵强,说实在的,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虽然周奕承嘴欠又毒舌,但优点也不少,好歹算个阳光善良的男孩,在班里也算拔尖的了,可惜天命难违,她总不能去跟张席琳抗议说我要跟周奕承坐三年同桌吧......唉......反正迟早分开的,早点晚点都一样。
可能是荆年惆怅的神情感染到了他,周奕承满脸不解地问道,“喂,安荆年,你今天发什么疯,装忧郁少女吗?”
“怎么跟爸爸说话的?”荆年瞪了他一眼,“大人想心事,小孩子别插嘴。”
“就你还大人。”周奕承不屑地“切”了声,竖起英语书不去理睬荆年。
时钟上的指针不会停歇,望着陆陆续续进门的同学,荆年竟然一点一点开始紧张起来,她等着张席琳,等她来安排自己下任的同桌。
其实没有悬念,荆年看了看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小男生,就是他,一个比周奕承更调皮的捣蛋鬼,却在数理化方面的天赋更甚其一筹的天才。
周奕承提前录取海宁高中,而邹靳则是凭借自己最拿手的数学考进了市里理科最顶尖的西临中学。
其实荆年很羡慕他们,一直都是。
谁不希望自己拥有与生具来的天赋,他们聪慧,不用花太多心思就能成为佼佼者,即使是在这样人才济济的班里也能脱颖而出,而她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如此。
有些人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命运又不是圣母,总会特别眷顾,可那又怎样,还不是得屈服......
张席琳在早自习打铃之后进了教室,上来直奔主题,说是同学们经过将近一个学期的磨合,存在诸多问题,需要根据情况调换一下座位。
她话音才刚落,底下的同学就开始议论开了,有人喜有人忧,不过没有宣布调换的名单,大家也只是胡乱猜测罢了。
荆年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意料中事,实在不必意外。
“你说张主任会不会把你换走。”周奕承小心翼翼把头凑了过来,轻声问道。
荆年看了他一眼,“你不就盼着吗?”
“是啊。”周奕承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我们两个又合不来,老是吵架,早点换了也好。”
荆年尬尬一笑,没有去理他。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堵。
张席琳是个急性子,每报出一组名单,就要求他们立刻调换,所以在张席琳指出让荆年与梁子意互换座位时,她和周奕承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荆年搬课桌时,垒起的书差点掉下来,周奕承伸手帮了一下。
早点换了也好,反正两人都是这样希望的,也没必要有什么不舍, 内心涌起的失落不过是突然改变时的一点点不适而已,很快,很快就会习惯的。
果然邹靳还是成了她的同桌,只是荆云依稀记得从前她被换得挺远,远得她和周奕承都没有理由交流,不可能是现在的前后桌。不过也算了,这一世的变化太多,也不缺这一次。
早自习就在这样的哄闹中结束,周奕承还是像平常一样捧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挨个去催那些没有上交的人。 荆年忙着从课桌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东西,一旁的邹靳意外的安静,或许刚做同桌,有些腼腆也是正常,就像周奕承,刚开始的文静内向还让人觉得他该是个温文儒雅的邻家小哥,可时间一久,他毒舌的本性就开始暴露无遗,是个十足的伪装者。
窗外的雪化得很快,只消半天时间,远处小区楼顶原先被雪埋得厚实的屋脊开始渐渐显露出来。天从午后开始放晴,这样下去熬不过一天雪就该全化完了,荆年托腮望着被宿舍楼遮得只剩一小半的操场,不禁开始期待起下午的体育课来,峰哥会继续让他们在球框下练习投篮呢,还是会格外仁慈地批准他们去打个雪仗什么的。
然而现实,是前者。
因为等荆年他们到了操场,中间草坪上的雪早就被踩得一塌糊涂,混着泥土脏得不像话,而跑道上的雪早已被清扫到一旁,一坨烂泥似的堆在那里,让人一看就没有玩的欲望。
大家自然很失望,一年到头好不容易下次雪,居然连好好玩耍一顿的机会都错过了,实在是可惜。
篮球场的地已经干了,他们还是按照之前的分组练习定点投篮,峰哥说中考体育会有这一项,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一听跟升学考试有关,自然练得很起劲。
其实荆年很想告诉他们实情,定点投篮不过是在众多项目里的其中一项而已,仰卧起坐,跳绳,扔铅球,等等等,哪项练得好就选哪项,何必吊死在一根绳子上。
所以在快要下课时,其他同学都是热得脱了一件又一件,而荆年却是双手插在袖子里,佝偻着背冷的瑟瑟发抖。
“你怎么搞的,今天练得这么敷衍。”林霄琼一边整理她刚穿上的校服外套,一边朝荆年问道。
“天太冷,懒得伸出手。”荆年抿了抿嘴,“而且我觉得没啥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你看过灌篮高手吗?樱木花道连投两万球,要不是他的跳投怎么被山王搞死的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基础,你可长点心吧。”
周奕承滔滔地说了一大堆,愣是把荆年说懵了,她不过就是想说“这纯粹是为了应付考试,没啥必要”,可是很显然,某人过度解读了她的意思。
“你干什么今天火气这么重。”荆年埋怨了一句,转脸又问道,“你说什么山王?全国大赛吗?灌篮高手出新的了?”
“你看的电视剧版的,漫画早就更新完了。”
“啊?”荆年一脸震惊,忙追着他问,“结局怎么样?赢了吗?樱木和晴子在一起了没?”
“在一起个屁,篮球都打不了了还在一起。”周奕承瞟了她一眼,抱着篮球准备去交给体育委员乐熙明。
荆年一看他要走,立马就急了,樱木花道可是她童年的男神,她就是因为这部动漫才喜欢上篮球的,爱奇艺上有播,108集,可惜没有全国大赛,她无从得知最后的结局,一直是心里的一个疙瘩,这回遇到大神,她当然要追着问清楚,
荆年刚想迈开腿跑出去,却被林霄琼拉住,“年子,今天轮到你买饮料了,别想溜,我要喝雪碧,美美要可乐。”
体育课一般都会提早下课,这是峰哥人性化的决定,给同学们留出买水和休息的时间,不影响下节课的状态。
荆年他们的小队定下规矩,四人轮流去买水,免得一大群人挤在小卖部门口一团乱,倒也省时省力。
“没忘没忘。”荆年朝她摆了摆手,“叫陈美迪少喝点可乐。”
这边刚说着,周奕承就还完球回来了,大佬走姿,双手插着裤兜一副很拽的模样。
“周奕承,喝什么,可乐吧?”荆年朝着他喊道。
“我自己去买。”周奕承也没停步,穿过她们径直就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了。
那正好,省了他的那一份,就可以买支雪糕了,荆年异常兴奋,大雪天吃棒冰,想想都觉得刺激。
林霄琼拍了拍荆年的肩,“那你快去。”
荆年点点头,小跑几步跟到周奕承后面,“哎,你刚刚还没说呢,那结局......”
周奕承定下脚步,转脸看着她。
“安荆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