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布:2018-05-19 21:29 | 3155字

有人胆敢在南门大市的法场上捣乱,这在帝国历史上极为罕见!

“什麽人?你们要做什麽!”为首的一位行刑官惊骇的咆哮着。当他看到秦奋的衣着时,更是一头雾水的愣在那里。

秦奋呆若木鸡的站在矮台旁,脑海中只有那白发老者的濒死一瞥。悲伤和茫然瞬间充斥了秦奋的身体,让他有种浑身乏力的感觉。即便在身处魔族腹地的时候,秦奋也从没感到如此悲哀和无助过,面对同类相残,他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眼前的一百人尚且如此,这天下的人类……自己就算把骨头碾碎了,能有半点用处麽?

这时,忽然有一阵呢喃细语冲入了秦奋的耳中,那声音如雨打芭蕉又如蜂群涌动,细腻中带着一丝厚重,悠远中透着无尽的苍凉。这声音顿时彷佛一条凛冽的清流灌入秦奋的心中,让他为之清醒。

秦奋完全无视眼前欲言又止的行刑官,只顾着向声音来源看去。不远处,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红衣人站在那里,此刻正双手合十,闭目低语,似乎在诵经超度法场上的逝者。被他救下来的男孩一言不发,满脸悲怆的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注视着台上死去的亲人。

这红衣人给人一种十分独特的感觉,头上童山濯濯,烙印着圆形疤痕,皮肤如同百年树皮般乾瘪无光,呈现一种暗红色泥土般的颜色。秦奋无法判断这人的年龄,说他刚过而立之年或是入了耄耋之年,根本无迹可查。他的身上穿着破旧不堪的红色长袍,样子也与希姆帝国的服饰截然不同。

秦奋从没见过如此打扮的人,但是此时此刻,脑海中却顿时浮现出末世中那些老者曾对自己描绘的抗魔英雄。

希姆、东阳、欧斯三大帝国,各有各自信奉的宗教:希姆的教廷、东阳的道宗、欧斯的神教。而在这之外,有一个教义更加广大、凌驾於国界之上的教派,信徒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存在──佛门!

佛门信众万千,真正的佛门子弟却不多见。佛门不在三大帝国设立道场,而是在人类世界的东南西北四个极点建立神庙,隐隐有守护众生的慈悲意愿。

四方神庙!在三大帝国与魔族爆发战争之初,正是四方神庙在人类还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奋不顾身的站在魔族面前,以稀少的佛门子弟,对抗潮水般凶猛狂暴的魔族,给了魔族当头一棒!虽然四方神庙最终还是灭亡於魔族的铁蹄之下,但是却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

这红衣人的打扮,正是北方神庙佛门子弟的装束啊!秦奋一时心神激荡,竟愣在那里。

一旁的行刑官有些面上无光,虽然他不知道眼前这穿着刃的制服的家伙是什麽身分,不过从臂章上来看,应该是分队长级别的人物。行刑官在这样的人面前就如同蚂蚁一般,於是只能将怒火撒到红衣僧人的头上。他猛地拔出佩刀,大步流星的来到红衣僧侣面前,将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狞声道:“你这个该死的秃驴!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麽?你知不知道劫法场是杀头死罪?来人啊!给我捆起来!”

红衣僧人这才停止诵经,缓缓张开了眼睛。

秦奋又是一愣,这僧人的双眼竟然是如此的澄澈、纯净,就如同高原上最无瑕的泉水一般清冽。

那僧人先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秦奋,随即微笑着对那行刑官道:“这位大人,贫僧如何不知这是死罪,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男孩还未成年,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吧。”说着,僧人双手合十,向那行刑官躬身施了一礼。

行刑官愣了愣,似乎被那僧人的眼神所影响,只是,他随即冷哼一声,道:“王法是让你用来讨价还价的麽?你救了死刑犯,便是与其同罪!我可以当场行刑,完全不用上报!”说着,行刑官瞥了眼秦奋,颇有示威的意思。他对秦奋是无可奈何,但是对这没长眼睛的僧人却不会如此客气了。他一挥手,顿时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围拢上来,想要拿下僧人。

那僧人苦笑了下,红色僧袍无风自动,目光瞥向了秦奋。

秦奋心念一转,飞身跳到那僧人的面前,挥手沉声道:“都不准动!你们太放肆了!”

围上来的士兵顿时停住,全都迟疑的看着行刑官。行刑官也有些恼羞成怒,在众多手下和百姓面前显得十分下不了台。他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这位大人怎麽称呼?为什麽要妨碍我的公务?”

秦奋不耐的挥挥手,冷酷的道:“不要罗嗦,这位大师既然看中这个孩子,那就由大师带走,你不要插手了。”

“这怎麽可能!”行刑官怪叫道:“这男孩是重犯猛虎堂泰戈尔的儿子!怎麽可能说带走就带走!再说这死秃驴……”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啪啪两声脆响,两侧面颊上顿时如同火烧般疼痛。自己竟然被那年轻的刃成员搧了两个巴掌!行刑官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道:“杀人啦!你们都他妈的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四周的士兵听了长官的命令,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猛地冲向秦奋,紧接着他们就感觉到要害部位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十几个士兵顿时发出娘们一样的怪叫声,丢盔卸甲的蹲在地上打滚。秦奋身后的僧人咧咧嘴,看着秦奋的背影苦笑。而秦奋则再次挺身站在那行刑官的面前,左右翻飞的将那行刑官搧得晕头转向、头晕眼花。

“竟然敢亵渎大师!你可知道北方神庙的大师是如何的尊贵!区区一个男孩而已,还要我和你废话麽?”秦奋边骂边打,将那行刑官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那十几个士兵的悲惨遭遇也起了一定的威吓作用,令周围的士兵没一个敢上来解围。

及时赶到的凯伦拉开了秦奋,他看了看法场上的屍体,又看了看红衣僧人,最后才看向那哭爹喊娘的行刑官,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那行刑官是认识凯伦的,自以为来了靠山,便添油加醋的将过程描述了一遍。谁知道凯伦竟一脚将其又踹倒在地,丝毫不加理睬对方。他向那红衣僧人点头施礼,道:“原来是北方神庙的大师驾到,真是令我希姆帝国蓬荜生辉,不如我略尽地主之谊,请大师到家中一坐?”

红衣僧人微笑着摇摇头,道:“不便叨扰,有缘再会吧。”说着,他深深的注视了秦奋一眼,拽起那男孩扬长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凯伦也不多做挽留,抓着秦奋的手快步离开现场。那悲惨的行刑官被凯伦一脚踹晕,此时才被手下搀扶着,找医馆疗伤去了。

“你这是搞什麽鬼?什麽北方神庙的大师,你淌这趟浑水干嘛?”凯伦抓着秦奋的手,皱着眉沉声问道。

秦奋微笑着摇摇头,知道凯伦刚才是在为自己开脱,便随口道:“我只是觉得那红衣僧人非同小可,平白卖他一个人情,或许以后会有用处。”

凯伦对秦奋这话没有丝毫怀疑,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不想着发展自己的实力才奇怪,像独狼的父亲艾伦那样与世无争的人,实在太少见了。他笑了笑,不再多问,只说了句“大家恐怕都等急了”,便拉着秦奋匆匆向北赶去。

一路上,秦奋沉默无语,刚刚那一幕悲惨的景象如同梦魇一样萦绕在他的脑海中,始终不肯散去。凯伦也看出秦奋似乎心情低落,但他还以为是因为失忆而担心见到家人,并没将秦奋的异常放在心里。

绕过皇宫,两人迳自从元帅府北门进入府内。

元帅府之恢弘壮阔,仅比皇宫略逊一筹而已。这也是因特洛伊得到老皇帝的无比信任,否则但凡是谁在皇帝卧榻旁建立如此壮阔的府邸,不被当作预谋造反才是怪事。

秦奋就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一路上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元帅府的建筑风格属於中西合璧,据说这和特洛伊元帅当年曾在东阳帝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有关。圆柱穹顶的西式建筑和亭台楼阁的东方建筑错落有致的交织在一起,给人一种奔放中流露出一丝空灵和幽静的感觉,这倒是很符合秦奋的审美观。

凯伦将秦奋带到了位於西北方的一座庭院,那里是特洛伊的长子,也就是秦奋父亲艾伦的家。

看着面前几间虽然简朴却很俐落的房间,秦奋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自己从来没有过父母,而在这个世界却多了一个父亲,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凯伦却不知道秦奋心中的想法,直接将他拉入客厅之中,转身去找自己的大伯艾伦去了。

这是一个很质朴的客房,墙壁是简洁俐落的青灰色,窗棂和木门都是上好的铁梨木,一侧的墙壁上,闲置的壁炉被清理得异常乾净,而在门对面的两张软皮木椅后方,悬挂着一个等身大的女人画像。画中是一个三十几岁的贵妇,容貌逼真、栩栩如生,那五官精致清秀,双目彷佛在悠悠的盯着秦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