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辘车轮声中,楚煜的身影甫一出现,便带进一股冷冽的气息。
窗外虽是烈日炎炎,浅墨却觉得室内像是回到隆冬。
浅墨一抬眸,便见身着紫色华服的楚煜从轮椅上站起,他总是将黑发全部束起,用玉箍固定在发顶,那半面蝶形的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只露出坚毅的薄唇和刚毅的下巴。
眼睫一颤,浅墨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看来今天她是很难解释清楚了,以温青兰的名声,若要说她不知道这衣服是谁的,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过,她没做过的事,她问心无愧。
楚煜一对利眸从众人面上扫过,落在浅墨白如玉的脸上,浅墨直觉背上寒意陡然升起,她更加紧张。
“妾身拜见王爷。”几人连忙拜倒行礼。
由于浅墨一直处于惊惧状态下,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腿脚也不听使唤,此时行礼,身体却是一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秦柔和月香眼底闪过笑意,筱红则直觉反应伸手去扶浅墨,但她却扶了个空,楚煜早已快她一步,长臂一勾,将浅墨娇柔的身躯捞进怀里。
几人面色顿时变得僵硬,秦柔和月香眼底的笑意霎时转为嫉恨,筱红则是一脸深思。
“多谢王爷!”依着楚煜宽广温暖的胸膛,浅墨有片刻的恍惚,但立刻,她便伸手推开他,退开几步低声道谢。
楚煜看着浅墨眉宇间的淡漠疏离,想起昨夜灯火中她嘴角那抹温暖的笑容,眼中不由划过一缕不易觉察的失落。
而这缕失落恰好被筱红看在眼里,她的眸光顿时沉了下去。
此时,楚煜细细打量着浅墨,却见她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恐惧,眼神慌乱,方才他感觉到她身体紧绷,双手冰凉,她在紧张什么?
还是——她讨厌看到他?一想到这种可能,楚煜眸光一闪,心中没来由涌过一阵酸涩。
他转眸,看着房中另外几人,眉头淡淡拧起,“你们在干什么?”
筱红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对眼眸紧紧凝在楚煜身上,似要将他满身的风华刻进心底。
秦柔则柔媚一笑,“回王爷,妾身是特意前来拜会王妃的,不过——”她捂着樱唇睇了一眼月香,再转眸,营造出一片流转的秋波,“香妹妹在王妃房中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物什,妾身还未看清楚,王爷就进来了,香妹妹,你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拿出来给王爷瞧瞧去?”
月香应了一声,从一旁转了出来,眼中是满满的得意,方才她已仔细看过,这确实是件男子的外衫,这一回,看这个王妃要怎么解释。
“王爷,妾身在王妃房中发现的就是这个。”月香巧笑,将那件外衫递到楚煜手中,“王爷,这个明显是男人的衣服,不知道王妃房中怎地会有男人的衣服。”
“你胡说!”浅墨俏脸一白,眸中闪过怒意。
“哦?”楚煜看了看那件外衫,转眸看向浅墨,却见她眼神中不复方才的惊恐慌乱,竟是带着丝丝怒意的澄澈清明。
难道她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紧张?楚煜拧眉,那又是什么事会令她恐惧成那样?
“我胡说?哼!”月香见楚煜脸色沉郁,以为他已经在怀疑浅墨,不由更加起劲,“谁不知道王妃婚前便已失贞,会不会是王爷您怠慢了王妃姐姐,所以姐姐就找了野汉子——”
“我没有!”浅墨申辩,此时楚煜的厉喝也同时响起。
“住口!”楚煜一把捏住月香的下颚,眼神森冷,语气如同冬日霜雪,“记住你的身份,这里不是青楼!”
“还有,这件衣服是本王的!”
“不……不可能!”月香脚一软,但下颚被钳制,一张脸已是惨白如雪,她抬眸看着楚煜,语气颤抖,“王爷不是讨厌她吗?我不信!”
“本王要做什么事还要问过你吗?”楚煜锐利的眼眸一眯,眸中迸出阴鸷,大手一紧,月香下颚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她恐惧地浑身发抖,眼中流下泪来,此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怎样一件蠢事,不由连声哀求。
“王爷,妾身知错了,求王爷恕罪。”
楚煜薄唇紧抿,他厌恶地看了月香一眼,眸中射出冷酷残忍,当初只不过看她眉眼长得有几分像馨儿,才带她回了王府,对她,他本就没有丝毫感情,所以月香楚楚可怜的样子并未能激起他的半分怜惜。
楚煜猛地一把甩开她,冷声喝道:“来人,拉下去掌嘴三十!扔去军妓营为妓!”
“啊!不要!我不要去那里!求王爷饶命啊!”月香一听要将她扔去充为军妓,一下子慌了神,她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楚煜的腿,仰头哀声求着,却立刻被琅琊架开。
秦柔和筱红也一脸难以置信,虽然月香冲撞了王爷,但也不至于获得如此重的惩罚。
“求王爷饶了香妹妹。”两人在一旁求情,却被楚煜冷冷的眼风挡了回去。
“她自己做过什么,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楚煜嫌恶地一撩衣摆,冷声道,“谁敢求情,下场和她一样!”
王府中处置这种事情向来有效率,此刻已进来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了月香的胳膊,倒着往外拖去。
月香双腿不断挣扎着,在地上留下两道痕迹,脸上的妆容早就哭花了,此刻形容可怖像是厉鬼附身,她见求楚煜没用,忽然转头望着浅墨哀叫,“王妃救我,我不想做军妓,那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浅墨长睫一颤,被月香眼底的刻骨绝望骇到,素手在云袖中绞起,她转眸,看着楚煜面具后阴冷的眸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而上,像水草一般缠住她的心脏,那彻骨的冰凉立刻侵袭到周身百骸。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恐怕不会再有比这更加惨烈的惩罚了。
天啦!他竟如斯残忍!
虽然月香本意是要害她,但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月香被送进军妓营,她曾听人说过,军妓的生活简直猪狗不如,她们每天都会被成百上千饥渴的男人糟蹋,女人一旦进了那里,过不了多久便会死去,并且死前往往下身溃烂,遭受极大的痛楚。
他怎么忍心?还是他一贯如此残忍无情?月香毕竟服侍过他,与他有夫妻之实,难道这古代的男人都只是将女人当做一件可有可无的货品?厌烦了便一脚踢开?
浅墨只觉得一股气冲上胸膛,俏脸上腾起两团红晕,她忽然清声喝道:“慢着!”
那两个家丁已经将月香拖了出去,此刻听浅墨喝止,不由看着楚煜,而楚煜闻言则是眉心一蹙,手一招,示意他们停下,阴寒冷冽的眼眸转而看向浅墨,他倒要看看她有何话说。
“王妃,王妃救我!”月香逮到机会,忙不迭的喊道。
浅墨瞥她一眼,然后看着楚煜,深呼吸几口,平稳自己的心跳,一字一句说道:“妾身认为,王爷处罚不公!”
楚煜负手而立,眼眸顿时眯起,“你在质疑本王?!”
该死的女人,他处罚羞辱她的人,她竟然敢质问他!一股气猛地沉进心底,楚煜语气寒烈刺骨,周身弥漫起冰寒刺骨的冷意。
秦柔低下头,眼底有着闪过一道亮光,没想到那么轻易就除掉了那个月香,这个王妃恐怕是不知道王爷的脾气,竟敢在这时候出言顶撞,看来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筱红则担忧地看向浅墨,她倒是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王妃竟然有胆和王爷对峙。
浅墨抿了抿唇,“妾身不敢,只是妾身认为王爷处罚过重,香夫人只不过是言语不慎,顶撞了王爷,罪不至此!王爷身份高贵,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若是本王一定要与她一般见识呢?”楚煜沉声道,眸中迸出怒气,大手在身侧握得死紧。
浅墨眸中闪过刹那的失望,“山野村夫都知道疼惜自己的妻子,可是高贵的王爷竟然连世间最普通的男子都比不上吗?”
“住口!”楚煜寒眸一滞,猛地掐住浅墨的脖子,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呼吸,咬牙道:“你再敢说一句,就和她一般下场!”说罢忽然一甩手,大掌随即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