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中满是奢靡的丝竹声,一道悦耳的嗓音却在此刻响起:
“想必这位便是五皇嫂?”
浅墨抬眸,是那个英俊的男子,他叫她皇嫂,应该是位皇子。
听说元宗皇帝有九子,大皇子和四皇子在两年前逼宫动乱中被杀,二皇子现在发配在云城,三皇子镇守北关,八皇子喜云游,那么现在京城的便只有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
而六皇子素来和楚煜不和,七皇子她又见过,那么这位便只能是九皇子了。
“妾身见过九皇子。”浅墨随即站起,盈盈施礼。
“皇嫂多礼了。”九皇子夏侯越还礼,微挑的凤眸中划过一抹促狭。
他本就长相俊美非凡,这一笑,当真是风华绝代,立即吸引了席下众女的目光。
浅墨此时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她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九皇子,他的声音好熟悉。
“好看吗?”楚煜忽地抿紧薄唇,眸中划过幽寒,大手猛然用力,掐紧了浅墨腰间的嫩肉。
“王爷……”浅墨吃痛,黛眉凝起,他显然是在不高兴,可是浅墨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做错惹到他了。
她悄悄往旁边移去,可是纤腰被扣住,她刚一动作,便又被一股大力带进楚煜怀中。
“今天,给本王好好表现!”
楚煜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眼神却不经意瞟向身侧的夏侯越,他故意舔了一下浅墨柔嫩的耳珠,毫不意外感觉到浅墨身体的颤抖,薄唇一抿,冰冷的面具边缘摩擦着浅墨的肌肤,浅墨浑身立即像是触电般一震。
“王爷……让妾身表现什么?”浅墨咬着牙才克制住即将出口的呻吟,她费力地抬头看向楚煜,她总觉得楚煜今日好像是刻意在众人面前和她表演亲热。
“你不需要知晓!照着本王说得去做!”楚煜冷声道,一双眼透着冰冷刺骨的光。
今日的他确实是在刻意表演,只是这些表演都是给皇后的大太监李公公看的。
温富贵那老匹夫以为捐出一半家产给朝廷就可以遮掩他所犯下的罪孽,他以为恳求皇后,就可以保他和他的女儿平安,他简直是在做梦。
皇后娘娘?恐怕很快就不是了,不过现如今,他还不清楚皇后背后那股势力到底来自何方,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眼下这一切不过都是做戏而已。
“现在,给本王斟酒!”眼光一转,楚煜命令,浅墨虽然不情愿,但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却在此时发力,她只得端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呈给楚煜,楚煜却不接。
“本王要你亲自来喂!”嘴角刻意勾起一抹邪笑,楚煜凝视着浅墨。
就算是演戏也不用那么过分吧,浅墨咬牙切齿,“王爷就不怕妾身在酒中下毒?”
“你敢!?”
“是!妾身不敢!”浅墨眼神中写满愤怒,她是不敢下毒,但也不会乖乖听他吩咐。
眼珠子一转,浅墨盈盈一笑,站起身,明眸弯起,“王爷,请!”
楚煜眸光微闪,为浅墨迅速的转变感到讶异,但瞬间他便在心底嗤笑,所有的女人都害怕他,他的命令有谁敢不从?
可那琼浆刚凑上他唇角,请字还未落音,浅墨忽然很不“小心”地踩到了裙摆,一个踉跄,那一杯酒楚煜还没喝到一滴,就全部泼到他的胸口。
楚煜猛地一拍桌子,长身而立,薄唇紧抿,他狠狠地瞪着浅墨,周身都散发出刀锋般冰冷的气息。
四下里一下子鸦雀无声,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回这个莽撞的楚王妃一定难逃一劫。
手心里都握出了汗珠,浅墨跪倒在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
这回,她让他在那么多人前难堪,他一定会狠狠地处置她吧。
大厅中一片寂静,轻歌曼舞的舞娘和一众姬妾早已惊骇到跪地不起,李公公细长的眼中闪过精光,远道而来的贵客也正以他独特的碧色眼眸看向楚煜,每个人都面色僵硬,只有夏侯越怡然自得,自顾饮酒,眉梢眼角皆是春风笑意,似乎他只是在欣赏这样一场剑拔弩张的戏码。
不过只是片刻之间,浅墨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膝下沉重,头顶上,楚煜的怒气似一块大石,重重压向她,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心中确实有些忐忑,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明知道他阴沉暴躁,喜怒无常,为何偏偏要去激怒他?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楚煜并没有下令处置浅墨,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激越,隐约似战场上昂扬的战鼓。
“很好!”他一把拉起惊讶的浅墨,淡青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荡起圈圈涟漪,颀长健硕的身材透着伟岸沉稳的气息,唇瓣虽然扬起,眼中却依然蕴着狂暴的怒气。
“王妃是在怪本王这两个月来冷落王妃了么?”
他确实是在生气,浅墨微张着樱唇,剪水双瞳中印出一张诡异的面具。
可是他为何会是这种反应?他不是更应该抽出鞭子狠狠地抽她一顿吗?
他是不是气疯了?还是如他所说,今日只是要她好好表现?
“王妃?”楚煜向浅墨伸出手,眸中冷然,无一丝尘世烟火之气,浅墨迟疑了半晌,终是不敢再次忤逆他,遂与他一同坐下。
众人纷纷轻舒了一口气,楚煜的一干姬妾则一个个都以怨毒嫉恨的眼神瞪着浅墨。
李公公敛下眼睑,一旁的侍婢立刻替他满上琼浆,他翘起兰花指,捏起酒杯,隐去了眼底淡淡的厉色。
而夏侯越依然勾着那似春风的笑容,凤眸上扬,眼底印出一抹淡如莲花的身影,似乎他早已预料到结果会是如此。
“妾身不敢!”浅墨掏出帕子,伸手替楚煜擦去酒渍,她虽然满腹犹疑,但是她深知此时绝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她刚一伸出手,就被楚煜一把捉住,“方才那杯酒是王妃惩罚本王,既然惩罚过了,现在是不是要再斟一杯呢?”
浅墨虽然很不愿意,但众目之下,她还是顺从了一次。
这一场风波过后,丝竹之声再起,先前的舞娘早已退下,此时大厅中又出现几个梳着蝴蝶双髻,身着透明纱衣的女子,踏着轻盈的步伐,随着乐声缓缓摆动。
浅墨只是低头敛目,腰间的大手依然紧扣,楚煜一杯接着一杯的饮着玉露琼浆,他时不时和一旁的外国使节交谈几句,但是这个外国使节根本就不懂天岱的语言,他们之间的交流仅仅是通过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翻译。
浅墨的眉心慢慢蹙起,可是这个师爷——为何要曲解那外国使节话中的意思?
而这外国使节所使用的语言,竟然就是浅墨大学时主修的外语,所以她完全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原来西圣国要与天岱和亲,但是天岱却没有适龄的公主,所以楚煜便安排了今日的宴会,目的竟是让这使节从王府中选择合适的人选。
呵!他倒是大方,连自己的姬妾也愿意让出。
可是那使节的话经由师爷的嘴巴翻译出来后,竟是说要天岱割让西阿黛尔山脉作为公主的陪嫁。
浅墨瞥向楚煜,他显然不懂那国语言,此刻听了这话,已经隐隐有怒气在眼底沉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