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究竟是何方英雄?还请现身一见!”男人提着剑朝浅墨藏身的地方走来,他似乎也不确定方才是什么人发出声音,为了引出来人,他不由好言相约,只是那眼底的厉色出卖了他。
手中的剑被灌注上内力,发出“铮铮”声响,男人亦步亦趋,没想到他特地选的这处偏僻的地方竟然也会有人。这楚王府本就藏龙卧虎,万一被人发现他在府中安插眼线,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前功尽弃。
浅墨死命地捂着嘴,她当然不会蠢到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可是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开始在胸腔里“嘭嘭”乱跳起来,脊背上一股冷气直往头皮上窜,她想跑,但是她也心知,她只要一动,立刻就要毙命在男人的长剑下。
可是不跑,不消片刻,她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她还是死路一条。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她到底该怎么办?
可是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浅墨悄悄观察起四周,左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右边是一大片高耸入云的银杏树林,大树中间夹着一条羊肠小道。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浅墨心一横,她抬手拨乱自己的一头长发,再顺一些到前面来挡住脸,双手缩进袖子里,再慢腾腾地“飘”了起来。
希望这一番装神弄鬼可以糊弄一时,只要争取到时间进入那一片树林里,她就有机会逃过去。
“我死地好惨啦啦……”适时的阴惨惨声音响起,那男子果然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咚咚”后退几步,以剑横在胸口,眼光落在横死一旁的赤裸女子那暴睁的双眼上,手不禁有些微微发抖,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他只觉得嘴里一阵发干,喉结上下蹿动了几下,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扬声喝道:“你究竟是谁?少在这装神弄鬼!我,我才不怕你!”
浅墨悄悄移动步伐,听他这么一吼,心中不由嗤笑,嘴里越说不害怕的人,其实心中越是害怕。这个男人恐怕没发现,那个被他掐死的女子的魂魄正晃悠悠的飘荡在他身后,一对怨毒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此刻的他应该感觉后背上一股凉飕飕的冷气。
当然,这个男人肯定是看不见的,只有浅墨这种拥有至纯双眼的人才有看透阴阳的本领。
这个男人周身都是黑气,他犯的杀孽太重,他的命绝对不会太长。
“站住!”男人见“女鬼”越飘越远,立即发现不对,他一提气,朝浅墨飞身而来,浅墨惊惧之下,也顾不得再装女鬼了,她一下子拔足狂奔起来。可是她一介弱质女流,脚又曾受过重伤,她怎么跑得过那明显有武功的男人?
“贱人!竟敢装神弄鬼骗本国舅爷!”男子暴怒,低沉妖娆的嗓音中布满杀气。话落,手中的剑已灌满真气,朝浅墨刺去。
眼看浅墨就要被那男人一剑洞穿胸膛,她几乎就要放弃求生的欲望,只是双脚仍然下意识地往前狂奔。
就要死了吗?浅墨心中开始绝望。
忽然,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浅墨双脚立刻腾空而起,惊惶之下,浅墨不由紧紧抱住黑影结实的瘦腰。
她只觉得身子在空中腾起又落下,一回头,就看到那男人气急败坏的模样,月色暗淡,那一张脸已然模糊,但是那一对透着狠辣的妖娆凤目却射出寒冷刺骨的光。
“主人!”花海中,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飞身而来,男人收起手中的剑,阴鸷的眸子眯起。
“去查一查,这附近住着的有哪些人!”
“是,主人!”身影再次消失。
男子低头看了看先前女子的裸尸,眉头厌恶地皱起,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滴了几滴在女子尸体上,尸体上顿时冒出一股白烟。
白烟过后,地上的尸体已然不见,只存一滩血水。
哼!没用的贱货!
黑衣人挟着浅墨在空中一阵腾挪跳跃,新月被浓云掩去,星子遥远黯淡,天地陷入一片极致的黑暗之中。
虽然已是五月,但夜里的风仍然冰冷刺骨,随着黑衣人飞在黑暗的半空中,浅墨宽大的白袍被风吹得鼓鼓胀胀,一头浓密的墨发飘散在脑后,迎面的朔风刺地她根本就无法睁开眼睛,她紧闭着嘴巴,耳朵“嗡嗡”作响。
寒夜的冷令浅墨手脚几乎要结成了冰块,脊背上漫起战栗,她下意识地紧紧攀住黑影温暖结实的胸膛。
“唔。”
浅墨感觉到黑影的身体明显一颤,几个起落之间,她终于感觉双脚触到了平地。
双脚不再踏着虚空,浅墨一下子瘫软在地,她捂着干涸的嗓子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可是脚却一阵阵发软,她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她挫败地捶了捶发麻的脚,看来是方才太过于用力奔跑,一下子脱力了。
真是的,一会是打野战,一会是被人追杀,一会又飞檐走壁,不带那么刺激的!
黑衣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颀长,脸蒙黑巾,只有一双眼露在外边,虽然看不清样貌,但浑身自然流露出一种尊贵的气息,此时他见着浅墨狼狈的样子,不由眉梢一挑。
浅墨一抬眼,便看到他眼中露出笑意,心中不由愤懑,幽怨的眼神看过去,“你笑什么?”
黑衣人眼神一闪,好像有些意外,他从浅墨出现时就注意到她了,开始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府中哪个丫鬟路过那儿,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过去偷窥别人打野战。
原本他怕她会误事,想解决了她,却没想到自己被张国锋的手下发现,等他摆脱那个女人的纠缠,再返回的时候,就见到她被张国锋发现,原以为她会丧命,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出装鬼吓唬张国锋。
他轻轻嗤笑,眼神霎时变得柔和,没想到如此低劣的手段还真糊弄到了那个只手遮天的国舅爷,只是她不该露出那么明显的逃跑痕迹。
不过,看在她那么有趣的份上,他竟然不想看到她丧命在张国锋剑下,这才出手相救。
“我笑有人不害臊,偷看别人行房。”黑衣人双手抱胸,促狭道。
天岱的女子一向谨守妇德,胆小甚微,这么胆大的女子他还是头一次看到,不过,她那既纠结又害羞的表情还真是逗趣。也不知道她是楚王府哪房的丫鬟,赶明儿个去跟楚煜讨了来,一定有趣得很。
“你……你说……什么……”浅墨闻言,热气轰得一下烧遍了四肢百骸,她双手紧紧捏着衣角,一张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那么丢脸的事,竟然都被这个人看到了?!即使她是缕来自21世纪的幽魂,此刻不禁也害臊起来。
“怎么,面对救命恩人,竟然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男子只觉得浅墨窘迫羞赧的模样实在可爱,不由轻笑出声。
“多谢搭救!”咬着牙气哼哼扔出一句,什么救命恩人,没在他手中丢掉半条命就是好事了。浅墨立即背转过身,她不能保证,再多看他一眼,自己是否忍不住会杀人灭口。
如果他将她偷看别人行房这么羞耻的事情传出去,她就不要做人了。
男子唇角扬起,轻笑出声,熠熠发亮的眼眸中燃起两簇火苗,正想问什么,忽然他耳廓动了动,眉心一拧,低声道:“有人来了!”
说罢便托起浅墨小蛮腰,一个纵跳,落在了一蓬乱草上。
“啊!”浅墨再一次体会失重的感觉,不由惊叫。
又听那黑衣人说有人来,她立刻警觉地四处观望,“在哪?在哪?”不会是那个男人又追过来了吧?
没人回答她,身旁的暖意陡然消失,浅墨一回头,身旁哪还有人在,耳旁飘来一句话:“如果想要活命,今晚的事记得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喂,你别走啊!这是在哪啊?”万一真是那个男人杀过来了,她怎么办?这里又是哪里,她要怎么才能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