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岱与西域各国素有商业往来,因西域地界偏远,与天岱无交壤之地,所以数年来,从未爆发过军事冲突,可是五年前,西圣国异军突起,在王子迪艾尔的统领下,只花了三年时间便统一了西域众国。
渐渐地,迪艾尔已不满足于西域疆土,铁蹄正逐渐东移。
两年来,天岱与西圣国在北部边境交战过数十次,各有输赢,两国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次,迪艾尔竟然派了使节前来要求和亲,楚煜本就怀疑他的目的,现在竟然说要天岱割让西阿黛尔山脉作为陪嫁。
这阿黛尔山脉横亘天岱东西,本身就蕴藏着丰富的矿产,在军事上也是一道天然屏障,如果割让了西阿黛尔山,无异于向西圣国敞开了天岱的大门。他不认为这迪艾尔考虑不到这一点,可是如果他早想到这一点却依旧如此要求——
那么他的野心便昭然若揭。
大厅外,正午的阳光正烈,厅内此刻的气氛却是十分诡异。
坐在首位的男子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的手在浅墨的腰后紧握成拳,淡青色的身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丝竹之声渐淡,舞娘们悉数退下,浅墨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腰间早已麻木,借着给楚煜续酒的间隙,她悄悄伸手揉了揉腰。
此时,楚煜和夏侯越交换了下眼色,由夏侯越开口问道:“胡师爷,问卢克先生为何西圣国偏偏要西阿黛尔山脉?”
“是,王爷。”
浅墨抬眸看向那个师爷,只见他俯身与那西圣国使节交谈起来,眸中不由划过笑意,他倒是曲解挑拨的怡然自得,一点也不怕被人揭穿,她不由纳闷,难道堂堂天岱帝都就只有这个猥琐的山羊胡师爷通晓这门语言?而他此举到底是何意,难道——
他是想挑起两国的战争?
浅墨一惊,脑中闪过生灵涂炭的画面,她抬眸,羽睫轻轻颤了颤,她要不要说出实情的真相?
果然,夏侯越的话到了他口里再次变味,卢克听完,面色顿时一敛,眉头变得僵硬,他推开身旁的妖艳女子,神情激动地同胡师爷交谈,然后挺身坐直,碧色的眼珠子斜斜扫过楚煜,最后又落定在自己紧握的双拳上。
“启禀王爷,卢克先生说——”胡师爷瞅了瞅楚煜沉郁的面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得意,但那抹神色只是一闪而过。
“说什么?”楚煜低头看着手中白玉杯中碧色的琼浆,沉声问道。
“他说,如若天岱不愿以西阿黛尔山脉相让,那么——”胡师爷停下来偷眼看着楚煜的反应。
“如何?”
“西圣国将以千军铁蹄踏平天岱。”胡师爷说完,便悄悄退到使节身后。
“大胆!”李公公一张白净的面皮抖了几抖,他大喝一声站了起来,“番邦鼠辈竟敢如此羞辱我天岱上国,来啊,还不将其拿下!”
话音落,却无人听从他的指令,李公公气得一张脸胀成了紫猪肝色,他狠狠地瞪向楚煜,却见楚煜与夏侯越皆是不动声色。
那卢克使节虽听不懂天岱语言,但也会察言观色,此刻也是暴怒而起,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他这一嚷嚷,他的那些侯在厅外的随身侍卫一下子都冲了进来,楚王府的侍卫自然进行阻拦,场面顿时剑拔弩张。
大厅内,那些为了引起楚煜注意而刻意打扮的姬妾们见了刀剑,早已惊叫连连,乱作一团。
“全都给本王退下!”楚煜低声喝道。
他的嗓音带着天生的威严,他只是坐在那,便自然有种王者的霸气流淌在周身,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于他脚下。
楚王府的侍卫领命退下,卢克身在天岱,自然不敢先挑起事端,于是带着手下气匆匆离开楚王府,胡师爷紧跟其后。
厅内,楚煜轻抿了口琼浆,一对幽深的眼眸慢慢从手中的白玉杯上抬起,落在厅外的某个虚空之中,眼神中饱含肃杀之气。
屋外,立即有一道青色的暗影掠过,像一只暗夜中觅食的雄鹰,紧紧尾随卢克一行而去。
“楚王爷,九皇子,老奴也得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告辞了。”李公公此时也站起,双手在空中虚合,板着脸向楚煜请辞。
楚煜点头,利眸幽深,他命罗管家送客,余下的众人也被他斥退,一场宴席就这么不欢而散。
浅墨也施了一礼,跟在众人身后离开,她眼见罗管家附在李公公耳旁低语几句,又塞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给他,那李公公从一开始便板着的脸才稍稍缓和了些许。
当浅墨飘逸出尘的背影消失在眼底,楚煜方才收回视线,眼眸中带了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波动。
大厅内只剩下楚煜和夏侯越两人,楚煜此时开口问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五皇兄所指何事?”夏侯越摸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然后轻佻一笑。
“唔,皇兄是指嫂嫂吗?我看嫂嫂不错!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娇蛮粗鲁,皇兄若是不喜欢,那让给臣弟可好?”说罢涎着俊脸凑向楚煜,妖娆的凤眸中烟波流转,竟是一副魅惑至极的模样。
“你在胡说什么?!”楚煜面色一凛,手中的白玉杯霎时成为粉末,一对利眸半眯,其中警告意味十足。
夏侯越被他一瞪,不由眸光微闪,唇角撇了撇,他小声道:“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大火气。”
楚煜一愣,拳头倏地握紧,是啊,他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对那个女人,他不是恨她至极吗?可是当越开口要她的时候,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一股恐惧?
楚煜不愿再深究下去,他怕最后的答案会令自己无所适从。
夏侯越看向楚煜的眼眸中带了一丝探究,好像五皇兄对这个女人有点不一样啊。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简单分析了一下今日事件。
“西圣国与天岱国力不相上下,若是真的交战,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迪艾尔派使节前来和亲,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并不想真的与天岱为敌,何以今日会提出如此狂妄的要求?”夏侯越分析道。
楚煜点头同意,“那卢克使节说这话的时候,并无野蛮狂妄之色,这一点很奇怪,所以——”
夏侯越一拍大腿,腾地站起,眸子瞪大,接口道:“有人在挑拨天岱和西圣国,想从中获利!”
两人眼神在空中碰撞,他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人,看来还不死心!
“来人!”
“王爷。”
“去调查那个胡师爷的来历,越快越好!”楚煜面色沉郁,双拳握紧却又松开,眉心紧紧蹙在了一起。
夏侯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那个人一定又会用秦莲馨作为筹码逼五皇兄就范,可是,他眉心一蹙,他实在不懂,五皇兄为什么会对那个心口不一的虚伪女人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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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墨带着玲儿跟在一众女人身后朝秋风苑走去,她倒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那么走运,惹怒了楚煜,他竟然没有处罚她。
但是她的心中始终梗得慌,为何王府中少了个人,却无丝毫动静?那个一身妖气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还有救她的那个又是谁?
“王爷不是将这个女人贬为奴婢了吗?怎么现在还那么宠她?”
“就是啊,你看她脸都花了,还故意打扮成这样勾引王爷,真是不知羞耻!”
“谁不说啊,据说这个女人婚前就失贞了,还有脸在王府里待着,王爷怎么就不将她赶出去?”
“……”
浅墨施施然走过,对于这些女人的议论声,浅墨并不在意,她倒是有些可怜这些女人,庭院深深深几许,一入宫门,她们整日里便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正眼瞧自己一眼的男人费尽了心思。今日换得任何一个女人坐在楚煜身侧,恐怕都会遭受这些非议。
“小姐……”此时,玲儿在身后拉了拉浅墨的衣袖,浅墨回眸,玲儿一脸担忧,嗫嚅道:“小姐,你不要在意那些女人的话。”
浅墨眉心舒展,淡淡一笑,她轻轻拍了拍玲儿的手。
她才不会在意,她还不屑于和那么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可是有洁癖的人,她崇尚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男人只能属于她一个人!
浅墨浅笑着飘然走过,身后,有一双眼一直凝视着她。
傍晚,鼻尖萦绕着茉莉的淡淡香气,浅墨站在苑内看天边的红霞如练舒卷,秋风苑的大门被粗暴的一脚踹开,楚煜一身怒火冲了进来。
一见到浅墨,楚煜便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利眸中满是杀气。
“贱人!竟然胆敢下毒,快交出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