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不用了。”瑞娜连连摆手,“我们现在一点都不渴。”
“这样啊!”菲尔森先知点了点头,摘下了手上的手套,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太可惜了,我这里的茶可是很不错的。”
“多谢先知了。”刃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经过一段时间,他的情绪多少稳定了一些,起码说话不像刚才那样口齿不清了。
“那麽,两位客人找我有什麽事情呢?”菲尔森先知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细长的指骨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一阵古怪的“哒哒”声,在这阴暗的古堡塔楼上来回飘荡。
“这个。”尽管情绪已经平静了一些,但是刃仍然觉得嘴里有些发乾,“骤然前来拜访,实在是有些唐突。不过,我们久仰先知的大名,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请教。”
“请教事情?”菲尔森先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一直延伸到耳边的巨大笑容,“好说、好说,这件事再好办不过了,不过,我这里很少来客人,看到两位我很高兴,一定要让我先好好招待一下。”
“这个,就不必了吧?”刃勉强咧开嘴笑了一下,尽管他面前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比哭强不到哪去。
“一定要,一定要!”菲尔森先知似乎很激动,两眼中魂火剧烈闪动,一只手臂用力的在空中挥舞着,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里面乾枯发白、闪烁着点点磷火的白骨手臂,“不好好招待一下两位,我就没有什麽心情做事情!”
这已经接近赤裸裸的威胁了,刃和瑞娜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看到了几许无奈。
“好、好吧。”刃很勉强的点了点头,“那麽,我们就多谢菲尔森先知您的招待了。”
“好极了!年轻人!”菲尔森先知兴奋地大笑,嘴巴几乎张到了最大,让人担心他的下巴是不是马上就要从头颅上脱落下来
“哎呀……”菲尔森先知突然止住了笑声,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了空洞的“砰”的一声,就像是一根木棍敲在空酒瓶上发出的声音。
“糟糕!”他懊恼的说道,用一根手指“嘎吱、嘎吱”的挠着头,“太久没有客人来了,我好像没有什麽可招待的。请你们吃饭吧,我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也没有准备什麽吃的。请你们喝酒吧,我也不喝那个,也没有什麽储存,倒是有些好茶叶,可是两位又不想喝……”
“菲尔森先知,冒昧的问您一句……”刃看了一眼还在苦恼中的菲尔森先知,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您,先知,您的那些茶叶是什麽时候存下来的?”
“我的茶叶!”一提起那茶叶,菲尔森先知似乎就非常振奋,“我那茶叶可是上品的好茶,那还是我一百多年前弄到的!绝对的陈年好茶,有钱都没有地方去买,怎麽,年轻人,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了、不用了……”刃连连摆手,脸上的颜色已经从青绿变得发黄,一百多年的茶叶,喝下去的话绝对会变得和对面的这位先知大人一个模样!
“哎呀,真是可惜。”菲尔森先知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我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茶叶!绝对的历史悠久,为什麽就没有人懂得欣赏呢?”
“可能……可能是……”刃乾笑了两声,“可能是这世上的雅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是粗俗不堪,不懂得欣赏吧?”
“说得好!年轻人!”菲尔森先知哈哈大笑,一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另一只手上,骨头间的灰尘被这猛力的一击震得到处飞扬,刃还清楚的看到一只蜘蛛从先知的关节里手舞足蹈的跌落。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年轻人!”菲尔森先知似乎越来越高兴,“你说的对,那些俗人怎麽懂得欣赏我高雅的品味。今天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我准备给你讲一个高雅的故事,作为一个小小的招待。”
“不、不用了吧……”刃强笑了一下,在以前的闯荡中,他也遇到了几个老家伙对他讲故事,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故事的长度和无聊程度,是和老家伙们的年纪成正比的。曾经他就听过一个老酒鬼讲过一天,最无奈的是,这一天下来,他竟然不知道这位酒国前辈究竟讲的是什麽。不敢想像,面前这位全身骨头的先知大人,究竟要把一个故事讲多久。
“咳咳,客人,我的故事绝对有趣!”菲尔森先知的嘴巴上下张合了几下,“这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我的鬼故事讲得精彩纷呈?”
“是是……”刃木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您说什麽?鬼故事?”
“咯咯咯咯咯咯……”一阵牙齿撞击的声音从刃的身后传了出来,发出声音的正是瑞娜,这声音是菲尔森先知出现之后,她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鬼故事!就是鬼故事!非常高雅的鬼故事!”菲尔森先知有些得意的翘起腿来,他没有穿鞋,刃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脚趾骨在不停的扭来扭去。
“高雅的鬼故事……”刃开始觉得自己来这里是个错误了,怪不得在那间小酒吧里,那个盗贼笑得那麽古怪,恐怕这位先知的特殊爱好在克及镇非常的出名。
“这个,菲尔森先知……”刃乾笑了一声,“这个鬼故事就不比了吧?我们也不是什麽高雅的人,这种高雅的鬼故事,我们实在是欣赏不了。”
“放心,放心!”菲尔森先知摆了摆自己的骨头爪子,“高雅是可以养成的,只要你多听几遍这种高雅的鬼故事,你就会变得高雅起来的。”
“不不不,菲尔森先知。”刃咽了一下口水,滋润了一下自己已经发乾的嗓子,“我觉得,这鬼故事什麽的,就算了吧……”
“可是、可是……”骨头架子似乎突然变得很沮丧、很颓废,“如果不给客人讲高雅的鬼故事的话,我就会浑身无力、脑袋发沉、无精打采,什麽也干不了,做不出什麽预测来,就算勉强做出来,可能也不是正确的,说不定会给客人您带来很大的麻烦和危险。”
“那、那就请先知大人您讲吧……”刃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他觉得自己面部肌肉已经痉挛了,连张嘴说话都要耗尽自己全身的力气。
“好极了、好极了!”菲尔森先知用力的拍着自己的手,“客人您尽管放心,我的鬼故事绝对的高雅精彩。如果您觉得欣赏不了的话,我就给您多说几遍,一定让您听到能欣赏这种高雅的鬼故事。”
“不用了,不用了。”刃连连摆手,“我能欣赏,相信我,我能欣赏!”
阴沉,没有阳光,彷佛黑夜的天气。破败、诡异,停满了乌鸦的旧城堡。还有一个喜欢给人讲鬼故事的骷髅……
刃觉得自己今天过得实在是太漫长了,自己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不少东西,再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糟糕的了。
平心而论,菲尔森先知的鬼故事并不如何出色,但问题是,这里实在是太有现场感了,哪怕一个人能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也不如一个骷髅讲鬼故事讲得有滋有味。
“有一天深夜,那人慢慢的走在黑暗的大地上。”菲尔森先知指了指那扇小窗户外的天空,“那天的天空就和这里一样,乌云密布,阳光根本就无法穿过云层,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嗯、嗯……”刃机械的点着头,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菲尔森先知猛的用手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呀!”刃浑身一抖,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一双眼睛猛的睁大,一对眼珠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对面的菲尔森先知。
对面的先知大人,已经没有了头颅!
这位先知大人讲故事讲得实在是太投入了,用力拍击桌子那一刻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他的脑袋从颈骨上脱落,掉在地上,在地上做了一连串滚动动作,一直撞到了墙壁上。
“太吓人了!实在是太吓人了!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吓人了!”没有了脑袋的骨头架子一阵乱颤,骷髅先知的脑袋则在墙角边大声叫着。
“呃……”刃只觉得一阵凉气游遍全身,身后的瑞娜没有任何声音,应该是已经昏过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太对不起了!我讲得太投入了!”菲尔森先知的身体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直挪到墙边,摸索着把自己的脑袋捡起来,重新安回到颈骨上,骨头架子调整了一下自己脑袋的角度,向刃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吓人了,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不过这也说明这个故事实在是很精彩,我们继续、继续!客人您放心,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