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慕千汐，押送淮南王和平阳王进京的还是那几人。

慕千汐站在关口，目送着陈良他们进城，眼里似有柔肠百结。陈良将这一切看着眼里，郑重其事的对她说道：“入了京城，我的命在，大将军的命也会在。”

言外之意便是要陈良自己的命去换楚玄辰的命，他也毫不犹豫。

陈子秋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深深望慕千汐那一眼，仿佛在表决着什么。

楚玄辰被拘禁在镇国将军府中，期间楚俊卿来瞧过他几次，无不是冷嘲热讽。楚玄辰曾提出要祭拜楚崇和老太君的要求，却被楚俊卿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外来的野种罢了。我镇国将军府从来就没有你容身的余地。如今你何必假惺惺的要求祭拜父亲…”

提起楚崇，楚俊卿是带着恨意的，从小到大，楚崇时常在军中奔走，他一个武将，有这么个孱弱的儿子，令人惊讶，楚俊卿年幼时就在后院养病，喝那些苦到极致的中药。

见到楚崇的时间很少，但是楚崇在楚俊卿心里，永远是一个威严高大的父亲形象，他对楚崇的敬仰，不比任何人少。

哪怕他自己身子孱弱，却也还是向往着成为楚崇那样的人。由于楚俊卿一身的病，弱不禁风，楚崇对他，向来是关怀备至的。

可惜这点关怀，在楚俊卿眼里，逐渐演化成怜悯。他只是一个被怜悯的病人，而不是一个受器重的儿子。

怀着这样隐秘的想法，楚俊卿长大了，他的病慢慢的，有所好转，他甚至找到了一个方子，能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到正常人的身体状态。

还没等他实施，楚玄辰就回来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受到了楚崇的器重。从那时候开始，楚俊卿心里就满怀嫉妒和恨意，只是在人前，他总是善于隐藏的。

现在好了，楚崇去了，楚俊卿再无顾忌，只要楚玄辰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之前从他手里丢失了的，最后都会回到他的手里。

“若不是陛下有旨意不能杀你，现在，你已经黄泉路上和父亲相伴了。”

楚玄辰无话可说，他和楚俊卿身上到底留着一半相同的血脉，如今父仇未报，他们却要自相残杀了，这样的结果，委实不是楚玄辰想要的，却是楚俊卿十分渴求的。

对此他叹道：“你究其一生，难道只为了镇国将军府这个空壳？”

楚俊卿听他如此形容，面露怒容：“你懂什么！这不是空壳！你以为祖母到死的时候还在惦记着什么，是镇国将军府的门楣，百年的荣耀！”

见楚玄辰不说话，楚俊卿嗤笑一声，又道：“可笑你不把这样的荣耀放在眼里，宁可搬出镇国将军府，去那徒有其表的大将军府。如今，这镇国将军府是属于我的了，连同它身上负载的荣誉，全都是属于我的！”

说完他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楚俊卿这模样，俨然有几分疯癫模样。楚玄辰顿时敛神，他明白此时和楚俊卿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一个人的执念，大抵就是这样吧，任谁说什么都不可能掰正其思想。

在镇国将军府呆了两天，楚俊卿没给楚玄辰任何机会叩拜楚崇他们的灵位，直到被景帝召进宫之时，楚玄辰踏出门槛，掀袍跪下，对着灵堂的位置缓缓磕了三个头。

楚俊卿看在眼里，只是冷笑。那样子仿佛在说：“随便你磕吧，磕完三个头，你也好下去陪他们了。”

在宫里大殿上，周围齐齐站了两列朝臣，中间是负责押送两王的陈良和陈子秋，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是景帝。楚玄辰和楚俊卿一前一后进入殿中，霎时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陈良和陈子秋见到楚玄辰安然无恙，眼里一喜，面上倒是十分镇定。

“大将军。”

“大将军。”

两人在满朝文武之间，众目睽睽之下，对楚玄辰行礼，神情态度分外恭敬。这与刚才他们桀骜面对满朝文武的样子，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左将军沉着脸，冷哼一声，道：“楚玄辰，如今你两个部下已经将平阳王他们押送回来，可是从他们口中，可得不出一点关于兵符的信息，你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闻言众人都望着楚玄辰，很是关注他接下来会说出怎样一番话来。

“臣句句属实，那兵符的所在只有淮南王和平阳王二人知道，如今平阳王重伤，他无处可逃，淮南王一路上却都在伺机逃跑。可见他极有把握，在逃走之后，还能联合永安王，卷土重来。”

听到楚玄辰说的卷土重来，景帝眉头一皱，这时候左将军道：“怎知你不是危言耸听？如今淮南王平阳王已为阶下囚，难不成还有人胆敢劫狱不成。楚大将军你未免也太小看皇城的兵力了。”

“哦？依左将军的意思，淮南王和平阳王是插翅难逃？倘若有人里应外合呢？”楚玄辰恰如其分的问道。

左将军不屑说道：“京城所有的兵力都掌握在我手里，还有谁能里应外合？除非天兵天将下凡，否则他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殊不知前头那些话都是楚玄辰故意激左将军说出来的，听了他这自大的语气，陈良和陈子秋对视一眼，心中有数了。那些个朝臣们心里更是惊骇，京城的兵力什么时候全到了左将军手中？这难道是景帝的默许吗，还是说……

再往下想，实在可怕。众人垂头，也因此没有看到高位上的景帝，脸色微微变了。到了此刻，当众被楚玄辰点出来左将军在京城中一家独大的现状，景帝后知后觉，自己给赋予左将军的权利似乎有些过多了。

本来对楚玄辰的忌惮，逐渐转移到了左将军身上，可惜此时不是收回权利的时候。仔细想来，景帝的处境其实不妙。为人臣子，没有绝对的忠臣，当一个臣子受到的宠爱超过他本职该得的，势必会造成人的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