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汐吩咐乔烟一些事情,有些累了。转头望向身侧,鸣鸣睡得宁静,令月也伴在一旁熟睡过去,一切都是那般安详。
忽而一股困意袭来,她缓缓合上了眼皮,嘴角带着笑意,轻轻侧躺在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旁边。
又过几天,楚崇苏醒,府里逐渐染上的悲怆一扫而空。
楚崇伤重,在他昏迷这段时间,更是险些丧命。故此除了太医进出,以及老太君偶尔的探视,并不容许人探望。
不过老太君似乎将慕千汐生产的事告诉了楚崇,结果楚崇就算在病中,也要求一定要见鸣鸣一面。
这样的要求自然不会被拒绝,老太君当即让秋嬷嬷来传话了。本打算直接将鸣鸣报过去就好,奈何这孩子离不了慕千汐,不然就哭个没完。
秋嬷嬷斟酌一番,做了主,让慕千汐抱着鸣鸣过去了。
老太君在楚崇养伤的地方等着了,见到慕千汐来,似乎也不意外。只是目光有神伤。她瞥了慕千汐一眼,道:“秋嬷嬷,带她进去。”
“是。”
有些意外,老太君竟然没有直接进去探望,而愿意在外面等着。
等慕千汐进去见到楚崇的模样后,她总算有些理解老太君的作为了。
楚崇在战场上受了敌人的埋伏,受了伤,伤重。这是外面传的说法,但是究竟如何伤重,却没有人想象得到。
眼前的楚崇,孱弱的躺在病榻上,
头上缠着绷带,露出的一侧肩膀,也缠有白色的绷带。瘦削的面庞上,威严不改,眼里的矍铄光芒,却黯淡很多。再厉害的将军,也终有颓靡的时候。
无端升起一股悲悯之意,慕千汐抱着鸣鸣走到楚崇床边。楚崇正看到了她,招手,气息稍显微弱:“把孩子抱过来我瞧瞧。”
慕千汐一言未发的走过去,弯着身子,将孩子侧着给楚崇看。他艰难翻了个身,瞅着鸣鸣瞧了一眼,鸣鸣在襁褓之中天真无邪的玩着自己的手指,眼前突然出现的大人面庞,没有让他感到惊吓,反而觉得垂下来的花白胡须有些好玩,下意识拽着楚崇的几根胡须,扯了扯。
仿佛找到新奇的玩具一般,鸣鸣扯着楚崇的胡须不放手,一面咧开未长齿的嘴笑。
慕千汐本来打算阻止鸣鸣的玩闹,但是楚崇摆摆手制止了,他似乎不介意自己的威严被小孩子冒犯。眼光趋于和蔼,盯着鸣鸣看了良久,然后才对慕千汐说:“你往后和玄辰一样,叫我父亲。”
“父亲。”慕千汐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楚崇遂有些欣慰,他道:“玄辰若是知道自己有了个这么可爱的儿子,他会很高兴。只可惜,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慕千汐的目光也微显落寞,不过她马上微微一笑:“我会将这一切告诉他的。”
从里头出来的时候,老太君似乎已经在外面呆了很久。见到慕千汐,她视线微微顿了顿,随即投向屋子里面。慕千汐有些理解老太君的想法,作为一个母亲,大概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伤重的样子,而且,也不愿意在楚崇面前展露自己忧心的一面吧。
怀里抱着鸣鸣,不便行礼,微微朝老太君示意,随后慢慢离开了此地。
自那次生产时候受到的惊吓,慕千汐就一直关注着楚玄辰在边关的消息。有时候楚玄辰也会在信中提及边关战事的状况,并且在信中写了退敌的过程。这些算不得军机大事,从中慕千汐却可以体会到楚玄辰在边关的不易,以及他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
偶有庆幸,楚玄辰到底有了实现抱负的机会,当初的小小村子拘不住他,她慕千汐更不能成为他展翅高飞的绊脚石。感到自豪的同时,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多。
慕千汐时常有的想法,便是前往边关,伴随在他身侧。夫妻二人并肩作战,想来任何苦难,都不足为惧。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慕千汐开始有意无意的让乔烟给自己寻一些兵书来看。兵书有些深奥难懂,但是慕千汐是怀着和当初楚玄辰一样的心情来仔细研读的。
不知不觉,楚玄辰去往边关,已经一年有余,显然,这是一场持久的战事,其间夫妻俩从未断了联系,交往的信件不知累积了多少,差不多已经将梳妆台最下面一层的柜子塞满。鸣鸣已经长到两岁,慕千汐将鸣鸣一点一滴的成长悉数写进了信里,虽然楚玄辰不在身边,但是慕千汐不想让他错过鸣鸣的成长。
“这次的信,该到了吧……”这是慕千汐常说的一句话。将自己的一切告知楚玄辰的同时,她也在了解着楚玄辰的事情。他在战场上得了几次功,升到何种军衔,手底下统领着多少兵,陷落敌人时用的是什么法子……唯一不会告诉慕千汐的,是他受了多少伤。
慕千汐不止一次问过,但是楚玄辰每次的回复都只有两个字:小伤。
乔烟将慕千汐的思念和担忧看在眼里,事实上,她何尝又不是在思念呢。每次慕千汐对着小小的鸣鸣,滔滔不绝说起他父亲的事,望见鸣鸣澄澈茫然的眼睛,慕千汐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这孩子,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某日,慕千汐摸着鸣鸣的小脑袋瓜叹道:“等孩子再大些了,稍微懂事了,到时候他记忆中仍没有父亲的影子,以后可就难办了。”
乔烟默然,她想不出安慰的话。如今边关正值用人之际,自上次楚崇受伤回府休养,这病一直没好起来,尽管楚崇有心奔赴战场,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将军府现在只靠楚玄辰一人在边关战斗而已,如此紧要时刻,楚玄辰回不来,景帝也不会让他回来。
慕千汐比乔烟更清楚这一切,但是她从来没有心怀抱怨,哪怕自己的丈夫不在身边,孩子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边关战事,国家安危,是每一个男儿的责任。她一直知道的,这是楚玄辰的志向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