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起从伍爷爷家堂屋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脸上蒙上了一层青灰色。

他低头看着手里拿个小巧的木匣子，里面是一张载着清香墨迹宣纸字条。

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放牛归马，功德圆满。

据说是大师送给伍爷爷的，他转送给了自己。

天气阴沉的厉害，走在院子中心，身后就传来了两声乌鸦的嘶鸣声，谭起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鸦雀通灵性，落在那刻枝丫跌生的枣树叉子上，太阳的浮光穿透的厚重的阴云搭在它身上，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它在盯着的自己！

谭起不知道脑袋里为什么忽然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神鬼怕恶人，谭起冲着乌鸦龇牙咧嘴，做了个狰狞的鬼脸。

大约是被谭起的杀气给惊到了，乌鸦煽动翅膀扑棱棱振翅飞远了。

“起子哥……”麦穗见谭起面色凝重，怕他多想轻轻的喊了他一声。

谭起没有说话，低头准备离开。

前脚刚出了院们，忽然咔嚓一声，半吊着的枣树枯枝就坠落到了雪地上，炸起了一片雪沫子，零星的枝丫碎了一地。

谭起回头，看着一地狼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伍爷爷……”

谭起低低的念叨一句，忽然发了疯的一样窜进了伍爷爷的堂屋。

身后的麦穗吓坏了，一连喊了两声“起子哥”就跟着追了上去。

谭起刚刚进了屋，脚步就僵住了。

刚刚还在喝茶的老爷子，现在斜卧在沙发里，颔着脑袋“睡着了”。

伍爷爷年事已高，走的虽然突然但也没有多少伤感。

这个岁数的老人去了都按喜丧来操办，麦穗一家安置了伍爷爷的后事，下葬那天谭起并没有到场。

他一个人窝在筒子楼里，半躺在床上对着灯光盯着那张宣纸。

放牛归马？

意思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大师怕不是预言帝吧？

***

庄巡见到谭起的时候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

他横在办公楼下，身子斜依在庄巡那辆悍马上，抽着烟。

原本邋遢的不已的一身装扮却跟那辆车十分的搭调，愣是把刚从办公楼里出来的小姑娘给晃的眼神发直。

潆泓镇的晚上，夜风干冷如刀，刚刚接完电话的庄巡穿了一身得体长款羽绒服，踱步坐下台阶迎上了谭起，完全是两个画风。

看到谭起主动来找自己，庄巡唇角勾了勾，卢俊义上梁山——不请自来？

“有事？”

“喝茶！”

“这么晚？”

“不成？”

“我怕你睡不好。”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会睡不好？”

“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起夜，肾不好！”庄巡也没去看谭起，开了车锁。

“……”谭起侧头瞅着单手插兜的庄巡，靠，作死的常见，一本正经作死的还真不常见。

“我肾不好，你试过？”谭起从来都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儿，特别是嘴亏！

他也不理会庄巡，绕过车子引擎盖在庄巡之前开了车门上了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庄巡眯了眯眼眸，如果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现在估计已经被当场爆头了。

可谭起……不能归为那一类！

开门上了车的，启动车子，庄巡打了个转向驶入正道。

“老头死了！”谭起盯着远处零星的几盏灯火，忽然开了口。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庄巡淡漠的可怕。

他不意外，显然也是听到了消息。

“他老人家为什么会死，你很清楚。”

“如果我清楚，就不会听你在这浪费时间。”

“那东西就是他的命，他守了半辈子，你却买通他侄孙偷盗，下九流的手段！”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下九流是怎么定义的。我出钱是买家，我不在乎东西是怎么得来的。”

庄巡深海一样的眼眸泛不起一丝波澜：“有一件事，你得清楚，那东西本来就是公司的。你爸当年公报私囊，如今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你们庄稼人特么有没有点人性啊?一帮牲口！”

谭起恨意袭来，庄巡甚至能感受到他义愤填膺喷溅的口水星子。

一声尖锐的急刹，路滑，惯性拖拽出去老远车子方才刹住，冷不防吓了谭起一跳。

庄巡手指轻点着方向盘，侧头看向谭起：“你呢？小小年纪，臭名昭著。生死当前，把自己最好的兄弟拖出去挡刀，害人家花样年级丢了命。说到畜生，你也相差无几啊？”